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魅影

白雲飄飄範文網 編輯:小景

  初春,未散盡的寒氣仍像是一尊猙獰巨人般,揮舞着鞭子鞭撻,鞭撻着夜幕籠罩下的巴黎。大街小巷罕有人跡,只有偶爾經過的騎兵噠噠的馬蹄聲,震顫着那些黑暗中的活躍者。沒有哪個老百姓願意在這樣一個夜晚,離開自己溫暖的被窩,哪怕一步。

  即便是在富麗堂皇的凡爾賽宮,輝煌的燈火也早已落幕,並不那麼賢明的拿破崙三世,此刻躺在他那張鎏金大床上,一邊擁着懷中美麗的歐也妮,一邊欣賞着眼前落地窗戶投射進來的繽紛月輝。

  烏雲時不時遮住月亮,整個城市也跟着一起忽明忽暗。

  ……

  從權力的核心凡爾賽宮出發,經過“法國最美麗的街道”香榭麗舍大街,遠處是綠蔭連片的塞納河堤,順着這條綠蔭一直走下去,巴黎歌劇院便坐落在那裡。

  靜謐的月輝如歡悅的小精靈般,蹦躂在一扇扇琉璃色的落地窗台上,其中有一扇窗戶上透射出我的影像,我側卧在床上,手指撫摸着床沿,耳邊是呢喃般的風聲……

  “小心了……運回去,不要有疏漏……·”斷斷續續的聲音從遠處傳來。

  “是誰?在美妙的夜晚打擾別人的清凈,這可不夠紳士。”我立即聯想到那些不太規矩的吉普賽雜耍團,在當下的年代里,這些團體總被蒙上神秘的色彩。

  “雖然在夜晚穿着睡裙遊走不是件淑女行為,但作為吉里家族的一份子,可不能容許他們亂來。”我輕笑一聲,抽出托腮的手,隨勢抓起一盞油燈。

  只是那時的我,沒有想到今夜的決定會讓我遇到他。

  ……

  陰冷的后場,黑暗的深處有人影閃動。

  “賣掉這批肉票又能大賺一筆了。”

  “可不是嘛,不過那個從山澗撈起的傢伙,可是個累贅。”月光下,兩個低聲說話的男人,一個衣着體面,一個打扮油膩。他們在交談的間隙掀起某個籠子的一角,只見籠中竟是個被綁住的瘦弱男子。

  “別忘了,他可是個不世天才。”

  “呵呵,的確!”那個長的像豬油的男人惡意的笑着,語氣里不帶絲毫尊重。

  突然,體面男人面無表情的將蓋着籠子的黑布放下,回身語氣陰沉的問道:“誰在那?”

  在他的身後,一個突然出現的修長男人,沒有回應,徑直越過了他。男人掀開籠子上的黑布,皺着眉頭道。

  “這就是你們的勾當?”

  “噢,我當是誰呢,原來是戴耶先生。冒昧的提醒一句,你不過是搭了我們雜耍團的便車,如果不是我,您也許還在萊米羅的鄉村啃着蕎麥,連黑麵包也吃不上,有些事您最好還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如果我說不呢?”

  “那恐怕就要給您一點教訓,好好在籠子里躺上幾天。”說話的是個虎背大漢,他繞到戴耶身後,手中的棍子一下舉了起來!

  “住手!”

  體面男子與他的同夥,全都愣在了原地,我的胸脯劇烈的起伏着,一時間忘了該說什麼。

  “這裡有隻亂竄的小貓咪?呵呵。”大漢回過神來,不規矩的在我身上掃了幾眼,這時我才記起自己穿的不過是輕薄的睡裙。我不由得漲紅了臉,但還是硬着頭皮說道:“我是雅爾琳·吉里,我的父親是這座劇院的經理,他可不想這裡發生什麼暴力事件。”

  我知道那個體面男人才是頭,故意盯着他,強裝鎮定。

  好一會兒,體面男人輕笑一聲,示意了大漢,而後看了我一眼,步入裡屋。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我終於鬆了口氣。

  “謝謝!”

  戴耶朝我笑了笑,英俊的面容與知性,讓我有了一絲恍惚。

  ……

  “門被鎖上了。”扭動了幾下門把,我嗔怒,就知道他們不會善罷甘休。

  “我們得將這裡的情況帶給巡查廳。”戴耶也是一臉凝重。

  “或許我有辦法……”一個聲音從之前從體面男人掀起的那個鐵籠中傳出。

  我壯着膽子,掀起了蓋在上頭的黑布……頓時被嚇得連連後退,強忍着尖叫。裡面是個扭曲到極致的怪物。

  “我要離開,我不甘……”怪人沙啞的喃喃。

  我不知戴耶是怎樣讓自己鎮定下來,我只知道,我的腦中一片空白,旁觀者一般,看着之後,一連串的大火、尖叫、死亡與夜色的鐘鳴。

  ……

  天亮之時。

  我們生還。

  而那個體面男人與他的同夥死了。

  被綁來的肉票一大半在靜靜的沉睡中被大火吞噬,小部分則杳無音訊。

  昨夜似乎註定與太平無緣。

  ……

  身為劇院經理的父親一時間焦頭爛額,幾次官司纏身。而劇院的董事們則不失適宜的推舉出了一個叫做拉斐爾的小個子代替了他的位子。實話實說,拉斐爾這個傢伙着實讓人難以容忍,他挑釁般的一屁股坐在父親的那張辦公椅上,頗為享受的表情似乎在說:嗨!他們早該讓我做這個位子了。

  而戴耶彷彿受了什麼刺激,他什麼也沒和我說。臨走時,我看見他的行李中,有着一沓潦草的樂譜。

  今夜我獨自在後台遊盪,這是我自那日後第二次看見這怪人,他從牆壁中走出,仿若憑空,穿着一襲黑色的長衫挺直着腰背,白色的面具遮擋住了他半邊臉頰,仿若變了一個人。

  “是……你嗎?”我顫聲道。

  他沒有回答我,只是朝我邪魅的一笑,轉眼又消失不見。

  那是我離開巴黎前最後的回憶,後來我跟隨父親回到了洛林。

  之後我零星聽到了些消息,據說劇院鬧起了鬼,拉斐爾也被着實嚇唬了一番,甚至許諾了幽靈萬法郎每月的薪水,被同行視為笑柄,但我笑不出來,因為此後沒幾天我收到了一個信封,裡面裝着兩萬法郎。

  很多年以後我又拖家帶口,回到了劇院,當然這是后話。

  ……

  “吉里夫人,我想你為我帶個話,去提醒一下拉斐爾先生,他似乎不太會經營我的劇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