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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二麻子道長

白雲飄飄範文網 編輯:pp958

  江湖代有高手出,王二麻子鬚眉豎。

  王二麻子何人?其名片上幾行密密麻麻的漢字,只能摘錄一小節:一個曾經通讀了《中國歷代禁書合集》,犯不着因為自己思想的深沉而丟掉性命,於是便開溜了,扔下一個很有名氣的馬甲的能把漢字煮成滿漢全席的大師,一個徹底擺脫了人類低級趣味的,有着高尚情操的,完全消化了古智者哲學智慧的思想的大師。

  總而統之,王二麻子乃是一位江湖高手。以天下之廣,江湖之大,形形色色的高手層出不窮,甚至有中國唯一的文學大師悠哉,總之,王二麻子是高手無疑。

  某一天,天高雲淡,風清氣朗,江湖上著名的狗肉店——紅袖雜談,由羊頭拼成的牌匾,在陽光下投下長長的影子。突然,畫面上出現一雙厚重的黑皮靴的特寫,鏡頭徐徐上推,王二麻子象一座高山,腳踩牌匾的陰影,出現在我們的視野里。他撫摸着上翹的小八字鬍,對着雜談“中國最具文學影響力的論壇”的錦旗,輕飄飄的白眼輕飄飄地笑。畫面意境深遠,一般習慣看愛情電影的觀眾難以詮釋其中的思想。

  王二麻子出場。好戲開始了。

  高手出招,絕不拖泥帶水。王二麻子掄起手中的“文思雙全棍”,施展了第一輪打假掃黃的進攻。雜談,你這狗肉店……

  武學中講究,棍掃一大片,使棍者必須功力雄厚,才能秋風掃落葉。王二麻子,功底深厚,根基紮實,馬步沉穩。施展獨家絕學,剎那間,只見煙塵飛舞,棍影如牆,直撲雜談。雜談眾食客正談笑風生間,王二麻子左一招“王小波潑墨”,大喝一聲:“掃!沒思想!”右一招“周樹人揮筆”,直砸雜談羊頭牌匾,怒喝:“落,沒文學!”

  高手出招,驚天地泣鬼神,真是招招有出處,棍棍有來頭。高手雖然動武,但風度尤佳,絕不攻擊下三路,而且處處尊人為先,把雜談食客,和天下名人相提並論,何等尊重。可見,要麼王二麻子的交際往來無白丁,要麼雜談食客已值到與名流齊肩的境界。

  但若真要論境界,王二麻子說:“不要被眼睛誤導,我只對某種現象下手,這也讓我暫時在紅袖沒有對手,你們的眼睛還盯住那幾滴水,王麻子一進場就飄在瀚瀚的水面上,或許,這就叫境界。”

  正當食客們有點騷動時,王二麻子騰空速躍,一招“老魯迅盤根”,收功斂氣,轉身離開,遠遠望去,身影象飄在瀚瀚的水面上,輕輕地,不屑帶走一片雲彩,消失在鏡頭中。唯留下宇宙空遠寧靜星光閃閃的畫面,象徵著智慧的光芒照耀人類,只看愛情電影的蠢貨,你們又看懂嗎?

  畫面再次推近,王二麻子今天一身銀裝素裹,騎白馬,握一根臘頭銀槍,威風凜凜殺氣騰騰。直衝進雜談。上一次交鋒,雖然棍掃一大片,但沒把牌匾砸下,也沒把誰誰誰掃翻,看來今天改變戰術了。

  果不其然,畫面上出現一個慢動作,王二麻子以優美絕倫的招式,朝雜談後花園一處青磚壁瓦的藏經閣飛槍刺去。

  “紅袖的文淵閣的幾隻會識音的都化為黃鶴了,這未嘗不是王麻子的悲哀嘛,今天豈能容忍你這藏幾部書冒充文淵閣的怡紅院,看槍!”

  所謂棍掃一片,槍挑一點,王二麻子今天戰術是有的放矢。戰青磚,斗春風,搏慕容,對別人視而不理,邊戰邊吼:“文學!思想!我,是來折杖笞之,打屁股來的。裝B點說就是傳道,兇狠點說就是一窩端了你們這幫鼠。”怒氣之色,令人動容。

  傳道是艱難的,王二麻子的傳道也不例外。一邊在圍觀的食客中騰挪跳躍,揮舞臘銀搶。一邊振振有詞,鼓起扎紮實實地在書里練過的胸肌和肱二頭肌引吭高呼:“噫,幾枚浮萍,恐怕載不動王麻子一枚的地雷。”

  “其實我的招數已經盡量的淺顯,但恐怕你們和我對戰需要付出十二分的努力,更別說能站在同一層面對話了,你們這才是雜談的典範,你們,先別想着對抗,趕緊回籠讀兵書吧。”

  “要是咱民族的自信和王麻子的自信一樣,那將離牛B不遠了。”當然,我們沒有王二麻子牛B,但已經牛奶了。

  “我的自信已經不需要藉助震撼或擊倒對手來炫耀肌肉了,擺的就是這個譜,懂未?”

  王二麻子失望了。傳說中的幾位雜談高手,你們在哪?看花書房墨尤香,但已隱居,白胖子此刻也許正捧着酒樽抑鬱,綠巨人現在改行調試刷屏軟件。沒勁,沒勁,沒對手的日子,是孤獨的。

  這紅袖,看來不過是冒充文淵閣的怡紅院,老夫自我感覺就是沒對手,好,那老夫就可以在這裡擺譜了。

  臘銀槍往空中一拋,王二麻子拍拍長袍上的塵埃,往交椅上一坐,從懷裡掏出一本《麻子拳譜》,用力摔到桌面上。

  “老夫這就跟你們談談擺譜的學問。”

  王二麻子摸出一面古銅鐿,對着鏡子深沉地看着,突然面對鏡頭嘆息。這時,一個低沉的男中音開始旁白:有誰達到我這個高度的?看不懂我的,把我的卷若舒雲看成滯澀……我滿臉的麻子,正是這宇宙中閃耀的星辰……

  雜談食客滿堂,三五成群正滋滋有味品嘗狗肉火鍋。王二麻子進入更衣室,換上一套顏色黑得相當深沉的長袍子。在桌面上放一個酒杯,鏡頭慢慢推近,只見他把《麻子拳譜》穩穩噹噹地擺在杯沿上,這功夫好生了得,比擺雞蛋難多了。

  “呔,諸位看好,這幾天老夫舞棍弄槍,那不過雕蟲小技,老夫半生精研的,正是這擺譜功夫,懂不?”

  “老夫幾天前路過這裡,只往你們這牌匾上瞄上那麼一眼,就知道這店裡賣的什麼肉,上不上得檯面,這功夫就叫‘王麻子擺譜學之管中能窺豹’,管中窺豹,知道是什麼典故嗎?想當年王右軍,王右軍,你們知道嗎?老夫沒時間和你們嘮叨,對你們這幫蠢貨,說多了也是白說。”

  “王右軍看人幾眼,就能把人和文章定了性,這樣的高人,打開史冊,平均每一頁都會有幾個,不過,因為他鍆眼光的牛B,就不叫管中窺豹,叫冰鑒……喂,下面那修指甲的唐詩小姐,你知道我說什麼嗎?你習慣上課走神嗎?咳咳。”

  唐詩小姐性情隨和,抬起美麗的雙眼皮“哦,道長你也喜歡吃冰棍啊?”

  “叫冰鑒!”王二麻子失望地搖搖頭“高人們看人第一眼就動不動給人家的人生作總結報告,正如我匆匆看了幾眼紅袖就作總結報告一樣,我很自負地依然擺譜地說:‘這是需要智慧和經驗滴。’懂不?”

  有一個食客頭也不抬,一邊吃肉一邊挖苦王二“道長,這地方不入您老法眼,您又何苦在這裡擺什麼譜?”

  “雖然,明顯知道這種擺譜很幼稚可笑,有損王麻子的憂患深沉的形象,但為了迎合紅袖論壇的格調品味,王麻子也就犧牲一回。”王二麻子很不屑地應聲。這時,畫面對着王二不停跳躍的雙唇慢慢拉近,兩片鮮紅的嘴唇布滿整個銀幕,口水星象他臉上的麻子一樣密密麻麻地飛濺到雜談的每個角落。

  老闆娘喬大媽心細如髮,馬上召來兩位廳面經理:可口可樂先生和卧梅聞花女士。讓他們駕着驢車,到鎮上買來一車花傘,在每個座位上安上花傘,抵擋那密密麻麻的口水星。忙忙碌碌好一陣子,兩位經理已衣裳盡濕了。

  突然,聽到一陣吵鬧聲,王王麻子顯很比較激動,聲調也提高了半個拍子。原來是雜談運輸部經理土帽先生頂撞了王二麻子。

  土帽先生嗡嗡嗡地對王二麻子搶白了一番,說他的理論批評家給人的感覺是那麼的滯澀,說白了是自己的迷茫加困惑看不透徹才給人這種感覺。

  “聽我的,二麻子,你歇歇吧”土帽先生很諄諄善誘地說“聽我的勸,回去凈下心來,砌戳砌戳,三年後再見你的風彩。”

  哀大莫於心死啊,王二麻子傷感地望着窗外的明月,“是我書讀太多他們書讀太少了啊,要讓土帽能懂,我得回到十年前。”一陣涼風從窗外吹進來,讓王二麻子激憤的心情略為平靜。

  “老夫我平生飽學古人智慧,並徹底消化,成為血液,生長成鈣質。我是來傳道的,道是什麼?就是罵人不說粗話,飯前便后要洗手,就是人要有思想,紅袖沒有文學,說太深奧你們也不懂,那就說個淺顯的,老夫也要回去休息了。”

  “這道是什麼呢,道就是水,水利萬物而不爭,水自然而然,順自然而不爭,不裝B,不擺譜,所以才達到最高境界。老夫就象水一樣,達到一個無人能與我並肩對話的境界。”

  “裝B的,都是傻B!你們懂不?老夫去也……”

  王二麻子收起拳譜,邁步走出雜談大門。天已黑了,明月當空,照得江山賽雪。他背着雙手,踱着方步,抬頭望着明月,漸行漸遠,畫面漸漸模糊,一個沉厚雄渾蒼然的男中音輕輕吟詠:天下皆醉獨我醒……

  忽然,王二麻子停步不前,畫面一片寂靜,他掏出一枚閑章,把玩沉思,然後憤然往後一拋,畫面上一個放大的閑章剎那間定格:不信天下盡耳聾。

  古琴聲聲蒼涼悠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