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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要怎麼說出口

白雲飄飄範文網 編輯:小景

  總是想為父親,寫上一首詩,或者一篇文,可惜文筆見拙,在心中思索良久,卻遲遲不敢動筆。近日,心緒雜亂無章,總是莫名的煩躁,生活的瑣事,未來的迷茫,種種壓力一次次痛擊着心臟。心臟,想到這個詞,突然地,就想起他。

  自從他生病,我去看他的次數,寥寥無幾,我不知道,這是不是一種不孝。兩家的距離,只有30分鐘的路程,卻因為種種原因,我很少去看他。我可以躲在家裡一個人偷偷的哭泣,也可以打電話向媽媽詢問他的病情,卻就是很少去看他。不是不想去,很矛盾,我覺得我內心深處,一直有個聲音在說:“我想去看他!可是,我就是不願意去面對!

  曾經,“父親”這個詞,在我的生命里,一直是個模糊的詞彙,在我的心裡佔據着可有可無的位置,至少,年少的我,是這麼認為的。

  我不喜歡他,不喜歡他的臭脾氣,不喜歡他年復一年的不在家,不喜歡他跟媽媽吵架,不喜歡他死要面子活受罪。可我知道,我偷偷的喜歡着他的一種愛好:寫文!我曾經偷偷的翻看過他的筆記,那是一本厚厚的記錄著幾百首詩歌與文章的筆記本,或者說,那是他的日記。我不得不承認,我喜歡他寫的東西,儘管不及作家的文筆優秀,但在我心裡,確實偷偷的羨慕過,喜歡過。只是我從來不告訴他:“我喜歡你寫的東西。”

  他是一個脾氣很臭的人,一件很小的事情都會讓他動怒,他很少打人,只要一個眼神,就讓我們心底發慌。記事起,兄妹二人便對他產生了很大的抵觸。飯桌上,很少有人說話,我們都是埋着頭,各自吃碗里的飯,一言不發,一頓飯下來,只聽得見筷子與碗的撞擊聲,和每個人嘴裡發出的“吧唧”聲。

  小時候,我的成績偏好一點,哥哥的成績卻很差,每次我拿了獎狀回家,哥哥便少不了一頓罵。我們倆鬥嘴了,也幾乎是以我“勝利”收場。儘管他一直沒有重男輕女的思想,儘管他一直在外人面前誇我,成績好,懂事,不讓人操心,可是,我就是害怕他,不喜歡他。有時候,我會有那麼一點感覺,他對我挺好的!只是,我從來不會對別人說,他對我好。

  7歲的時候,有了弟弟,家裡的生活開始變得拮据。他不得不隨着打工的隊伍南下了。一年只回來一兩次,中間會不間斷的給家裡郵寄一點家用和我們兄妹的學費。我們見面的機會少了,沒有話題,沒有思念,反而多了幾分慶幸:終於不用跟臭脾氣的他在一起了。現在想想,這26年來,我們真正在一起的日子,真的很少很少。

  這輩子,我讓他最失望的事情,莫過於,沒能如他所願,考上一所好大學。期望越大,失望越大。我讓他從驕傲的雲端,跌入深谷。可他,除了嘆息,卻不曾說過一句傷我自尊心的話。

  人生的路途,斷然少不了坎坷和犯錯。我在那些懵懂無知,叛逆的歲月,做過不少錯事,一次次的傷了他的心。他也許曾經說過很多狠話,可卻不曾放棄過我。在心智漸漸成熟之後,我開始為自己犯下的過錯懊悔。我明明知道自己曾經有多麼過分,一次次的傷了他的心,可是,倔強的我,卻從來沒有跟他說過一句“對不起”。

  有人說過:“只有你為人父母時,方能理解父母的苦心。”

  有了孩子后,我開始感恩,我生命里這兩個最要的人。開始慢慢體會他們淡漠背後的溫柔。開始想起曾經,某一個幸福的瞬間。開始感受他們在心裡無可替代的位置。

  記得我生寶寶時,他正在外地做心臟搭橋手術。我曾經把這個時刻稱作“心有靈犀”。也許註定了,我和他這輩子的淵源。電話接通時,我聽見他蒼白無力的聲音:“喂,你好嗎?孩子好嗎?”一瞬間,我的眼淚就像決堤的洪水,一發不可收拾。終究是身上流着相同的血液,即便一通電話只有兩三分鐘,但彼此的心裡,一定都有一股暖流。

  一年後,複查。他一個人去的。他說,自我感覺良好,根本不會有什麼事情。 到現在,我還在後悔,當初讓他一個人去複查,一個人去承受醫生宣判的結果。那無疑像是,法官宣告了囚犯的死刑。

  他還在火車上時,就給我打來了電話,告訴我醫生宣布的結果——建議保守治療。他表現得如此淡定,他說,他不在後,要把有用的器官,捐獻給有需要的人。要火化,遵循黨的政策,骨灰要灑在大海里,因為他喜歡自由。我為了他的話,哭了整整兩個小時,一是因為害怕他離開,二是第一次覺得他是一個如此善良偉大的父親。

  他這一生,是何其的瀟洒,自由,樂觀。走南闖北,踏足多少座城市。為老闆拼過命,誤入過傳銷,做過小商販,做過紅白事的司儀……他有着左鄰右舍稱讚的口才,他有着樂觀開朗的性格。其實我一直覺得他的司儀做得特別的棒,只是我從來沒有對他說過:“你的口才很棒。”

  我去見他,短短几天,他的頭髮就白了好多,滿臉胡茬,他從來不是不修邊幅的人,我一直覺得他是一個風度翩翩,很有氣質的一個人,可從醫院回來,卻這般模樣。不用說,我也能想象得到,當時他是多麼的無助,害怕,彷徨,甚至落魄。話沒說,嗓子已經哽咽,紅了眼眶。我努力在他面前保持着淡定,不想提及病情,不想刺激他。他卻說:“你們誰也別哭,我能承受得住,真的,我一點兒不怕,就是不放心你弟弟。如果我不在了,你們一定要幫助他完成大學。”他說得如此淡定,掩飾着他內心的掙扎。面對他,我卻連一句安慰的話,也說不出來。其實他不知道,我曾經為他的病情,寢食難安,傷心欲絕,每日在網上諮詢,希望可以找到治療的方法。其實我真的很想對他說:“我不想離開你。”

  保守治療,到現在為止,已經過了一年多,醫生說,已經是個奇迹。因為他樂觀積極的態度,病情沒有惡化。至今為止,他依然堅持着給人做司儀,信奉着他的基督教,樂善好施,脾氣也好了很多,說說笑笑,不知道的人,根本看不出他是個病人。我會經常打電話詢問媽媽他的近況,叮囑他要按時吃藥。只是,由於各種原因,很少見面。其實我真的很想陪在他身邊,彌補這些年缺失的溫暖。

  時隔一年,我已經漸漸看淡了,不再每日以淚洗面,既然他都這麼堅強,我又怎能萎靡不振?生命的價值,在於他在時,好好珍惜。我們的話題,依然很少,只是,不需要言語,我已經知道了我們在彼此心裡的位置。

  如果生活里,我沒有勇氣對你說,希望在這裡,我可以大聲的對你說:“父親,我愛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