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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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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考驗

  口杭東

  張曉金大學畢業后本想留在大城市,可父親打電話說老家市委組織部要招錄公務員。張曉金耐不住父親的軟硬兼施,只好回鄉趕考。張曉金不負眾望,一舉考中進了市委組織部。

  張曉金文筆優美,市委組織部唐部長的秘書官升一級,唐部長見張曉金文字功底深厚、人又機靈,就讓他暫代秘書一職。

  父親聽說張曉金當了秘書非常高興。可張曉金覺得每天就是跟在部長身邊鞍前馬後,偶爾給部長寫寫發言稿,工作沒有一點挑戰性。不過很快,張曉金平靜的職場生活就被打破了。

  這天唐部長和幾個副部長開完辦公會議,囑咐張曉金收拾收拾,就走了。

  張曉金不敢怠慢,打掃完衛生,又整理起了辦公桌。這時,幾張手寫的材料引起了張曉金的注意。他定睛一看,上頭寫着“擬提拔、調任幹部名單”。

  看到這份重要名單,張曉金心想,一定是唐部長開了一下午會,頭昏腦脹,忘記鎖進文件櫃了。

  張曉金剛來組織部時,學習過內部紀律,他知道以自己的級別是無權翻閱這份名單的,但他還是忍不住強烈的好奇心翻開名單,匆匆地瀏覽了起來。

  一回到家裡,張曉金髮現:父親單位里的汪副局長正坐在自家客廳里。張曉金不禁感嘆:現在的人真是消息靈通,部長辦公會剛結束幾個小時就找上門來了。

  張曉金知道父親單位的一把手已經到了退休年齡,這位汪副局長很有能力,在單位里口碑也不錯,很有希望被扶正。

  汪副局長賠着笑臉與張曉金寒暄了一會兒,就欲說還休地打聽起了消息。

  張曉金知道他與父親關係很好。但張曉金也清楚地記得,自己看到的名單里,他們單位一把手的擬任人選並不是汪副局長。

  張曉金差一點就衝動地說出了口,但還是強忍住,苦笑着說:“汪叔,你也太高看我了,我只是一個剛參加工作的辦事員,怎麼會知道這樣的事情呢?”

  汪副局長又旁敲側擊了一番,見張曉金一問三不知的樣子,才悻悻離去。

  第二天剛一上班,唐部長行色匆匆地來到辦公室,在辦公桌上找了一下,拿起那份名單就去參加書記辦公會。

  下午上班時,唐部長又行色匆匆地回到辦公室,一個電話就把組織部常務副部長喊了過來。

  張曉金趕緊泡了兩杯香茶送進去。這時,唐部長一邊從皮包里拿文件,一邊對副部長說:“書記辦公會的研究結果出來了。”

  副部長從張曉金手中接過茶杯,喝了一口,問: “沒多大變故吧?”

  唐部長沒有答話,而是不動聲色地看了張曉金一眼。張曉金一看,趕緊知趣地轉身離去。

  就在張曉金掩上門的一剎那,他聽見唐部長說:“基本上沒什麼異議,就是幸福區區長徐波升的調任有點問題。”

  張曉金一聽,心裡又一次狂跳起來。這個叫徐波升的人與他太有關係了。張曉金的女朋友叫徐春美,就是徐波升的女兒!

  張曉金故意放慢腳步,他聽見副部長接過話說:“徐波升做了六年區長,政績不錯,而且是學經濟出身的,調任市財政局局長人盡其才,難道……”

  唐部長說: “徐波升這個人能力是有,但我認為他個性太強,所以提出了不同的意見。”

  張曉金聽到這兒,再也不敢聽下去了,他心想:看來部長對未來岳父有成見啊,這事到底要不要告訴他老人家呢?

  張曉金胡思亂想了一會回到自己的辦公室。正當他心神恍惚時,口袋裡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他一看,嚇了一大跳,說曹操曹操便到,電話是徐春美打來的,說父親邀他今晚去家裡吃飯。

  在這之前,張曉金還沒上過徐家的門。如果是過去,他一收到這種邀請,

  肯定跑得比兔子還快。但在這節骨眼上他真不想去。

  下班后,張曉金直奔商場,買了點水果煙酒,就去了徐家。此時,徐波升早已端坐在客廳等張曉金了。他示意張曉金坐在對面,然後直奔主題問道: “今天書記辦公會開了吧?我的情況怎麼樣?”

  張曉金一聽傻眼了,怎麼連個過渡也沒有啊?他一時不知如何應對。

  徐波升卻氣勢逼入地盯着他,不給他半分喘息機會,追問道:“怎麼?紀律性還很強呢!連我也不說?”

  張曉金知道自己看了不該看的、聽了不該聽的,如果再把偷看偷聽的內容說出來,那就是錯上加錯。他只好假裝糊塗,說:“伯父,您也知。道,開書記辦公會,領導都不帶秘書,我是真不知道啊!”

  徐波升聽了,臉色大變,指着大門怒吼一聲:“滾!”

  徐春美見了,想上前調解。徐波升又朝女兒一聲吼: “像這樣的白眼狼,你留他幹什麼?你要是再敢跟他勾勾搭搭,以後別進家門了!”說完,抄起張曉金帶來的一袋水果香煙“咚”的一聲摔在了地上。

  張曉金只好離開徐家,他一邊走一邊懊惱:我幹嗎要回來考這個公務員?現在簡直是豬八戒照鏡子——裡外不是人啊。接下來幾天,張曉金怎麼也聯繫不上徐春美,他更加惴惴不安。

  很快,市委常委會正式宣布了提拔調任領導的名單,讓張曉金意外的是:汪副局長的確沒當上原單位的一把手,卻被提拔到同級單位當了一把手。徐波升也沒當成財政局長,卻被破格提拔為副市長。

  更讓張曉金大吃一驚的是,會議一結束,唐部長和常務副部長就一起回到單位,召開了辦公會議。會議一完,他們就把張曉金喊進了部長辦公室。

  唐部長笑眯眯地掏出一部手機遞給張曉金。副部長見張曉金傻愣着。笑着說: “從今天起,你就是唐部長的正式秘書了,兼任秘書科副科長職務,恭喜你了!別愣着呀,這是唐部長的工作手機,由你保管。”

  張曉金還沒回過神來,接着,唐部長又掏出一個手機掛鏈送給他: “小夥子不錯,比我當年強!”

  張曉金接過一看,是個玉石小貔貅,雖然石質普通但雕刻得栩栩如生,煞是可愛。他還是有點懵:他自認工作幹得稀鬆平常,沒啥出彩的地方,但部長不光讓自己轉正了,還送了小禮物。這是為啥?

  晚上,張曉金回到家裡,又是大吃一驚:只見父親、汪副局長及徐波升三個人正坐在客廳里推杯換盞,徐春美正在和老媽忙進忙出。

  這一剎那張曉金突然像被打通了“任督二脈”似的,一下子明白過來:那份名單是唐部長故意落在桌子上的,唐部長和副部長的談話也是有意讓他聽到的,就連汪副局長和徐波升來打探情況都是演戲,這一切全是在設局考驗他。

  徐波升看着張曉金一副醍醐灌頂的樣子,讚許地說:“傻小子,好樣的,美美沒看錯人!”

  張曉金聽了,頓時嚇出了一身冷汗,他的確是看了不該看的、聽了不該聽的,幸虧他在關鍵時刻強忍住沒有說出來,不然就會功虧一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