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釣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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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上,新上任不久的邙牛鄉孫鄉長一到辦公室,劉秘書就交給他一張請柬。孫鄉長打開請柬,發現是一個叫鄭屠子的人邀請他去他家喝酒。

  “這個鄭屠子是幹啥的?”孫鄉長問。自從他上任邙牛鄉鄉長,請客送禮拉關係的人便絡繹不絕,他有的應付一下,有的乾脆懶得搭理,可這鄭屠子的名字卻非常陌生。

  劉秘書說:“這人是八里村一個殺狗賣狗肉的屠子,大名叫鄭新華。當年因為失手殺人,被判過死緩,後來在勞改農場表現優異,待了二十年就出來了。”

  什麼?一個殺人犯竟然要請鄉長喝酒,這也太荒唐了點吧?孫鄉長又好氣又好笑,把請柬一丟:“不去。”他好歹也是一鄉之長,那些大老闆請他赴宴,還都要親自上門,他一個小小的屠子,竟然下個請柬來請他,這也太不把他放在眼裡了。

  不料劉秘書卻湊上前,小聲說:“孫鄉長,我個人建議,您最好還是去一趟的好。”哦?孫鄉長不解,劉秘書就說:“這個鄭屠子可不簡單哪,之前的幾任邙牛鄉鄉長,都收到過鄭屠子的請柬,他們可是都去過鄭屠子家裡做客。”

  “是嗎?”孫鄉長心裡一驚。邙牛鄉被當官的稱為福地,因為凡是來此上任的鄉長,期滿后都高升了。孫鄉長初來乍到,雖然不相信福地說,可前幾任鄉長既然都看重這個鄭屠子,想來此人必定不一般。為了自己的前途和官運一帆風順,還是老老實實的去一趟為好。

  這晚,孫鄉長和劉秘書驅車來到了八里村。因為劉秘書陪着上任鄉長來過鄭家,因此車子直接拐到了一家簡陋的狗肉店門口。孫鄉長剛下車,門裡就大踏步走出個黝黑面膛的半百老漢。“他就是鄭屠子,”劉秘書小聲說。

  “歡迎孫鄉長大駕光臨。”鄭屠子上前握住孫鄉長的手。孫鄉長打量着鄭屠子,見他膀寬腰圓,手粗腳大,說話聲音如雷轟,尤其是兩眼炯炯,看人時彷彿是兩道射出的寒光,讓孫鄉長感到不太舒服。

  但是孫鄉長是混官場的,表面上不動聲色,寒暄了幾句,走進鄭家。屋裡桌上已經擺好了酒菜,菜是家常小菜,酒是二鍋頭,因為是熟人,劉秘書就笑着說:“老鄭,你不說來請我們吃狗肉嗎?這狗肉呢?”

  鄭屠子笑得露出一口黃牙:“先喝酒,狗肉一會就上來。”

  酒過三巡,見狗肉還沒上,劉秘書又催促。鄭屠子說再等等,大家又等了半天,見還沒動靜,孫鄉長坐不住了。今晚,縣裡的幾個包工頭要在“夜玫瑰”請他吃飯,商量承包鄉里修路工程的事兒,於是他要起身告辭。不料鄭屠子卻一把拉住他:“孫鄉長是貴客,咋剛來就要走。再等等,狗肉這就上。”

  鄭屠子的口氣不容置疑,他力氣又大,一把就將孫鄉長按回座位上去了。見孫鄉長有些不悅,鄭屠子便笑問:“孫鄉長釣過魚嗎?”孫鄉長不敢發怒,只是淡淡地說:“以前閑暇時釣過,不過如今沒有空閑了。”

  鄭屠子點頭說:“釣魚的確能修身養性,陶冶性情。不過,孫鄉長只見過釣魚,沒見過釣狗吧?”

  釣狗?孫鄉長瞪大了眼。鄭屠子從鍋里撈出一塊牛肉,然後拿出一根兩頭削尖的竹籤,扎進牛肉里。“走,孫鄉長,今天請你開開眼界。”

  孫鄉長不知道鄭屠子玩什麼花樣,就和劉秘書跟着他來到院子的牆角旁。牆角鑿着一個拳頭大小的洞,鄭屠子把牛肉擱在洞口,然後躲在了暗處。過了不一會兒,遠處溜達過來一隻黃毛野狗,黃毛狗聞着肉香,很快來到了牆那邊的洞口。一見牆洞這邊的肉,黃毛狗饞得直流哈喇子,先是圍着洞口亂轉,後來便伸出爪子扒拉肉,可牛肉里的竹籤扎在地上,怎麼扒拉都扒拉不動。黃毛狗急了,嗚咽着把嘴巴伸過來,張開大嘴巴,一口咬住了牛肉就往牆外拖。不想,肉里的竹籤一下子就刺進了它的上齶和下齶之間。黃毛狗吃疼,往回收嘴,可它嘴裡含着肉,牆洞又小,根本收不回來。黃毛狗這時想吐了肉,但是竹籤已經卡在了它喉嚨里,怎麼都吐不出來,它越掙扎,竹籤就卡得越緊,疼得它嗚咽着直叫喚。

  此時鄭屠子才從暗處走出來,提着一根木棍,一下子把狗撂翻在地,拖進屋子吊起來。孫鄉長見如此釣狗,大開眼界。可讓他咋舌的還在後面,鄭屠子拿出一把薄如蟬翼的快刀,一刀剁下狗尾巴和爪子,然後從喉嚨到小腹劃了一刀,刷刷幾下子,剛才還嚎叫不止的活狗已經被剝光了皮。

  “吃狗肉就要吃個新鮮,來來來,”鄭屠子端上一盆煮得滾沸的湯鍋,用刀子割下幾片狗肉,丟進湯鍋里,頓時,香味撲鼻。孫鄉長忍不住拿起筷子,挑進嘴裡一片狗肉,只覺得肉滑香嫩,唇齒溢香,不禁直挑大拇指。

  三人吃得滿頭大汗。這時,孫鄉長拿起刀子想自己割狗肉,不料吊在那裡被剝光的狗突然間抖動起來,繼而瞪着一雙血眼狠狠瞅着孫鄉長。孫鄉長嚇得“媽呀”一聲,丟下刀子,大叫:“它,它活了。”

  鄭屠子笑了:“別怕,它不過只有一口氣了。”的確,狗身又抖動了一下,便沒了氣息。孫鄉長驚魂未定,忍不住問:“剝了皮的狗還能活?”

  鄭屠子邊割肉邊說:“能呀!狗和人一樣,它為了貪嘴,成了咱們的口中食,它能不叫屈?它憋着一口氣,就想臨死前咬咱們一口,可惜呀,它已經沒那個力氣了。”

  得知自己剛才吃的竟然是活狗肉,孫鄉長感到有些噁心,不禁皺眉說道:“這條狗也太蠢了,為了一塊肉,丟了自己的命。”

  鄭屠子一聽,兩眼瞅着孫鄉長:“不是狗蠢,是肉的誘惑太大了。在誘惑面前,別說是狗,就是人也會喪失理智。因此做人不論啥時候,都要經得住誘惑呀。”

  孫鄉長被他瞅得渾身不舒服,有些惱火地說:“你的話好像有別的意思吧?”

  鄭屠子嘿嘿笑了:“沒有啊,孫鄉長你多想了,我只是舉個例子而已。比方說這次鄉里修路,就像一塊大肉,那些包工頭個個想咬一口,當然,在咬之前,他們會先從自己身上割下一塊肉,引誘那些主管修路工程審批的頭頭腦腦。如果那些人受不了誘惑,一口咬下去,勢必會被肉里的竹籤卡住,最後成為別人的口中食。”說罷,他意味深長地盯了孫鄉長一眼,盯得孫鄉長脊背發冷。

  回去的路上,孫鄉長惱火地想,鄉里招標修路的事,很少有人知道,這鄭屠子是咋知道的呢?他問劉秘書,這鄭屠子當年是為什麼事殺的人。劉秘書說,當年八里村的村長貪污了村裡五百斤種糧,在那個年月,五百斤種糧就是全村人的命呀!於是血氣方剛的鄭屠子就去和村長理論,結果在爭執中,失手殺了村長。

  孫鄉長愣了,久久不語。當晚,他考慮再三,沒有去“夜玫瑰”見那些工頭。事後,那些工頭又幾次來拜訪,並捎了些“土特產”。可一見那些“土特產”,孫鄉長就想到狗嘴裡的竹籤,和狗被剝光后,惡狠狠地瞅自己的眼神,背上就會出一身冷汗。於是他趕緊打發走那些工頭,東西一律退回。

  過後,孫鄉長找到劉秘書,問他前幾任鄉長是不是也去鄭屠子那裡見識過“釣狗”呢?劉秘書笑而不答,只是豎起大拇指說:“孫鄉長,您能想到這點,以後一定會高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