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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警木蘭

白雲飄飄範文網 編輯:得得9

  一

  木蘭穿上警服的那天,剛好十八歲,多少有點替父從軍的味道。她接父親的班,原則上是不行的,可是她父親立了一個一等功,成了烈士,為了照顧烈士的遺孤,她就成了名正言順的警察,也成了英雄的子女。

  她穿上警服的那天哭了。她想去找那個女人,想讓她看看,可是最終還是沒有去,她覺得這是件挺無聊的事,現在自己算大人了,幹嗎干那些無聊的事。她在下班后,給自己買了一個挺大的蛋糕,今天是她十八歲生日。

  蛋糕擺在桌子上,屋裡冷冷清清的。她一個人抱膝坐在沙發上,看着蛋糕上的十八根蠟燭在燃燒。她想起了那個女人,那個生她沒有養她的女人。她恨這個叫藍玲的女人。她想,她咋就那麼眼皮子淺,不就十萬塊嗎?幹嗎就和青梅竹馬的父親離婚?她小的時候想不明白,可是現在她大了,還是想不明白。她想得頭痛,便不再去想。她站起來,狠狠地把十八根蠟燭吹滅。

  木蘭是看着父親的遺像許的願,都說很靈的。她想,藍玲也沒幾天好日子了,如果許的願能靈的話。想到這兒,她心裡多少有些失落和不安。就是那女人死了,又能怎麼樣?她該給我的沒給我,我也還是得不到。

  二

  木蘭站在隊伍里,聽着教官訓話。

  “你們當中的有些人,是門子,是子弟,不過,到這裡來,你們就是人民警察,要流血,犧牲。我不管你們是市長還是書記,抑或英雄的孩子,我都一視同仁。”

  木蘭聽到這兒,小聲說了句:“裝瘋。”她已經明顯感到這個教官跟父親有過節。這三十號人,除了她,就再也沒有一個能叫英雄子弟的了。她感到這半年的訓練要難過。木蘭便流下了眼淚。

  直到一天訓練下來,她才知道,三十名隊員竟然只有她一個女的。她想,這他媽的叫什麼事?她去找教官。

  教官問:“什麼事?”

  木蘭說:“我想調隊。”

  教官看了她一眼,問:“叫什麼名?”

  木蘭說:“木蘭。”

  教官說:“你就叫木蘭?一個大老爺們咋弄了個女人名?噁心。”

  木蘭沒搭茬,重複說:“我想調隊。”

  教官說:“就這一個隊,咋地?我還另給你開個隊?”

  木蘭說:“不方便。”

  教官說:“咋?你以為你是女人?”

  木蘭說:“是。”

  教官這才細看,愣了一下,說:“先回去,我去和頭說一聲,看看咋辦。”

  木蘭出來,走到門口時聽教官說:“咋就長個老爺們樣?肯定嫁不出去。”

  木蘭聽了,本想回去和他理論一番,可是忍住了。現在這個世上,她是孤家寡人,盡量少樹敵。

  木蘭的事沒批下來,說對付半年,就回單位了。教官一副得意和輕蔑的眼神。木蘭想,有你好果子吃。

  木蘭極力把自己打扮成男人樣。誰也沒想到,除了教官沒人知道她是女人。她覺得挺樂的。

  木蘭報復教官的機會終於在最後一次演習中找到了。這是千載難逢的機會,聽說這種實彈演習從建隊以來是第一次。

  演習那天,教官有意難為木蘭。

  他說:“你是女的,我必須時時刻刻在你身邊。”

  木蘭說:“你保住你自己的小命就行了。”

  教官說:“你牛氣什麼?也想當英雄?你爸不就是裝瘋裝桿屁的嗎?立了個一等功又能怎麼樣?”

  木蘭說:“你小心我在背後打你黑槍,讓你也當英雄。”

  教官渾身出了冷汗,半天才說:“我這人就這樣,你別少見多怪,我這不也是為了你好嗎?這麼管你,不是為了你以後少流血嗎?”

  木蘭說:“少跟我玩輪子。”

  教官就火了,說:“你不準參加演習。”

  木蘭說:“你沒這個權力,小心我告你一狀,女人都擅長,到時你的前途可不妙,聽說你要晉警督了?年輕有為,前途無量啊!”

  教官就軟了一下,說:“你別以為我好欺侮,我不跟你一般見識。”

  木蘭笑眯眯地說:“謝謝教官。”

  演習是在一塊山體下進行的。幾十間木房,雜亂地排列着。演習是工作中常見的抓逃犯、救人質。不同的是,逃犯和人質從原來的木質靶子換成了真的,增強了對抗性,且都是實彈。父親不就是一顆子彈鑽進身體里,就倒下了嗎?那一百多斤的分量轉眼間就成了灰塵。儘管穿着防彈衣,儘管是一個壕里的戰友,手下能留情,可是子彈沒長眼睛,誰都有失手的時候。教官更是緊張,生怕出現閃失,那他別說晉警督了,恐怕警察也別想當了。

  演習開始,一切正常。逃犯手持手槍躲在木板房裡,他手裡有兩名人質。不管用什麼辦法,只要救出人質,就宣告成功。

  當逃犯打出第一槍時,教官就趴地上了,地上泛起了灰塵。木蘭笑出了聲:“教官,你也怕死呀!”

  教官說:“你少廢話,再口羅唆我先給你一槍。”

  木蘭說:“教官,可是你晚了一步。”教官抬起頭,木蘭的槍頂在他右腦門上。教官急了,說:“木蘭,你不想幹了?回去就開除你。”

  木蘭說:“少嚇唬三歲孩子,教官,誰聽說過死人能開口,好像這次給了兩個死亡名額,我想,你先算一個吧!”

  教官說:“木蘭,我不是開玩笑嗎!趕明個哥請你吃龍蝦。”

  木蘭說:“這還差不多!”

  教官和三十名隊員一點點地向木房子靠攏。有人說:“開槍吧!”

  教官說:“你混蛋,那裡全是自己人。”

  木蘭說:“可是,他是逃犯。”

  教官說:“事實上不是。”

  木蘭說:“理論上是。”

  這時逃犯提出,要求準備一輛車和二十萬元人民幣。教官一時傻了眼,他從沒經歷過這事。他問:“木蘭,你說,是給還是不給?”

  木蘭說:“你是教官,你問誰呀!”

  教官說:“我教的全是書本上那套,從沒玩過真的,我怕死,我才二十九歲呀!”

  木蘭說:“我更怕,我才十八。”

  教官說:“那咱就給吧!”

  木蘭說:“逃犯逃出那條白線就算咱們營救失敗,你看到那白線了嗎?只有幾百米,別說用車,就是跑也不過是眨眼的事。”

  教官說:“不給,他殺了人質也算失敗。”

  正當教官猶豫不決時,逃犯一顆子彈掀掉了他的帽子。教官就罵:“兔崽子,都是自己人,你來真的,就是不念我們平時處的關係,也念我是你們的教官。”

  木蘭躲在掩體後面笑了:“教官,怪只怪你平時對我們太苛刻了,這只是個小玩笑,小心後面,有你難堪的。”

  離逃犯要求的時間還有兩分鐘。逃犯揚言,過時就殺人質。教官用拳直打自己的腦袋,木蘭就有些不忍心。

  “教官,我看你就派我去送錢和車,一準能放倒他。”

  “不行,要是你再成了英雄,你家可就是英雄世家了。”

  木蘭說:“教官,你說,你是不是和我爸有過節?”

  教官想了一下說:“是。”

  木蘭說:“你是小人。”

  教官說:“我也沒將你怎麼樣,剛開始是想對付你,可後來一想,人都走了,幹嗎這樣。”

  木蘭說:“謝謝你。”

  木蘭將全部武裝卸下,一頭飄逸的長發露出來,她轉身從兜里掏出化妝品,描了幾下。她轉過身,說:“教官,答應他,他是我們的隊員,絕對沒想到是我,這半年除了你,誰也不知道我是女的。”

  教官傻了眼,他沒想到木蘭居然這麼漂亮。直到逃犯再次喊叫起來。

  木蘭說:“答應他。”

  教官答應了他。木蘭開着車過去了。逃犯接過裝有二十萬的箱子,說:“你退回去。”

  木蘭說:“你那兩個人質是男的,挺危險的,你看我一個人換他們兩個怎麼樣?”

  逃犯想了一下說:“好,你過來。”

  木蘭被逃犯逼上車,木蘭說:“大哥,你看別老用槍對着我,我害怕。”

  逃犯猶豫了一下,把槍放下。就在他要啟動車時,木蘭一下就扭住了他的脖子,說:“動一下就要你命。”

  逃犯立馬叫了起來:“不行,演習前不是說沒有女人嗎?”

  木蘭說:“怪只怪你小子太色了,早幹嗎了,現在晚了,等着回去挨處分吧!”

  誰也沒想到,演習就這麼輕鬆地結束了,總共沒打上幾槍。大多數人都感到有些喪氣,尤其是躲在掩體后參觀的領導。

  演習剛一結束,領導就衝到教官面前,訓斥道:“你怎麼搞的,擅自改變計劃,誰叫你讓女的參加的?”

  教官說:“她是我們的隊員,老木的女兒木蘭,我曾請示過,不讓她參加訓練,後來你說,英雄的女兒也不能特殊。”

  領導沒電了,“哼”了一聲走了。三十個隊員一下把木蘭圍起來,叫着:“師妹,師妹。”

  木蘭因此也一下紅起來。有人就說,將門出虎子嘛!可是事情並沒遂心愿,木蘭要求去特警隊,但沒批准。領導說,保護和關心英雄的女兒是他們的職責。木蘭不得不回到分局。她怎麼也沒想到的是,第一個案子就讓她感到棘手。

  三

  木蘭許的那個願還真靈了。木蘭就怪自己嘴太黑。藍玲就在木蘭許願的當天晚上,出事了。她的現任丈夫被殺了。而且是在同一房間,她居然不知道,直到早晨才發現。

  藍玲被分局帶走了。她說不清楚到底是怎麼回事,便成了嫌疑人。

  藍玲坐在凳子上,頭大了好幾圈。她想,這也許就是輪迴吧!該是時候了。她拋棄木蘭時木蘭才三歲。木蘭哭得背過氣好幾次,可她還是狠心走了。其實,這個男人對她並不好。她不知道怎麼就上了這個男人的圈套,而且明知是圈套,她還是鑽了進去。

  藍玲被提審。

  “你怎麼解釋現場除了你和那個死去男人的印痕外,再也沒有第三者?”

  藍玲抬頭,驚呆了。眼前坐着的竟然是她的女兒木蘭。木蘭一時也不知所措。藍玲禁不住叫出了聲:“女兒。”

  木蘭冷冷地說:“我不是你女兒,現在你和我是警察和嫌疑犯的關係,希望你能配合辦案。”

  藍玲失望地垂下頭,許久才說:“我真的不知道,睡前還好好的,醒來就死了,我真的不知道。”說完就捂着臉哭了。

  木蘭相信,藍玲沒騙她。她能感覺到。

  科長建議木蘭把案子移交。

  木蘭問:“為什麼?”

  科長說:“迴避原則。”

  木蘭說:“她已經不再是我媽。”

  科長說:“即便不是,可你身體里還流着她的血,難免有私人感情融進去,這樣影響分析案情。”

  木蘭說:“不會的,我恨她,我要讓她難堪。”

  科長說:“木蘭,這樣更不好了,我們是人民警察,容不得帶有半點個人感情,我們要公正。”

  木蘭說:“那好吧!我希望是這樣。”

  木蘭心亂極了。下班了,她沒有回那個冰冷的家。自從父親木妥易死後,家裡就有一股子陰森之氣。

  回到家已經是十點多鐘。她剛到家門口,一個人影站起來,嚇了她一跳。

  木蘭問:“誰?”

  “是我,你媽。”

  木蘭說:“我沒有媽。躲開,我要開門。”

  木蘭打開門后,藍玲要進去,木蘭說:“你沒權利。”

  藍玲說:“是媽錯了還不成。”

  木蘭說:“這不是錯不錯的問題。”

  藍玲就哭了,說:“老天已經懲罰我了,你還不能原諒我嗎?”

  木蘭說:“十五年了,你給過我什麼?母愛?照顧?什麼都沒有,你還有臉自稱是我媽?”

  木蘭說完要關門,藍玲扯住門擠了進去。藍玲第一眼就看到了木妥易的遺像。她呆了,許久才問:“木蘭,你爸……”

  木蘭在藍玲後面推了一把,藍玲摔倒了,頭碰在桌角上,流出了血。木蘭說:“你給我爸懺悔吧!”

  藍玲獃獃地看着木妥易的遺像,血流了下來,許久才問:“你爸是怎麼死的?”

  木蘭說:“你先把自己身上的屎擦乾淨再說。”

  藍玲沒有惱,說:“沒事了,你剛走,他們就放了我,說兇手找到了。”

  木蘭說:“你還挺有本事的。”

  藍玲說:“你相信我。”

  木蘭說:“你一走十五年,怎麼讓我相信你?”

  藍玲說:“我們以後會處好的。”

  木蘭說:“你還想和我生活在一起?”

  藍玲說:“是,因為我是你媽。”

  木蘭說:“你別做夢了,我不需要你,這十五年我和我爸都過來了,你現在想來享受?你也太不要臉了。”

  藍玲說:“你有完沒完?”

  木蘭說:“沒完!不但我和你沒完,我爸也和你沒完。”藍玲伸手就抽了木蘭一個耳光。木蘭呆了一下,還了一耳光。藍玲就惱了。兩個女人撕扯起來。木蘭在撕扯中想起了這15年父親含辛茹苦的樣子,心就發狠。藍玲倒在地上時,感到一股血腥直衝腦門,意識越來越模糊。

  木蘭呆了。那個自稱她母親的女人就倒在那裡,一句話也沒有了,很安靜。

  木蘭很小心地為藍玲做了修復性的美容,讓她就像在安靜中死去一樣。

  法醫來時,教官也跟着來了。看到這一切,教官和法醫耳語了兩句。法醫檢驗完事,說:“心臟病,受到刺激死亡。”

  木蘭怎麼也不會想到,她會給這個女人送葬。靈車穿過市區,木蘭哭了,也許心底還有那麼一絲絲的情愫泛起。

  木蘭沒有把藍玲的骨灰和父親合葬。她把它撒到了那條河裡。至於是讓她飄流,償還生前的債也好,還是讓她餵魚也好,反正她不想再見到這個女人的一切。

  四

  木蘭病了許多天,再上班的時候,已是初冬。

  她在局裡已經失去了銳氣,工作就是一些抄抄寫寫的文職工作。她不再希求什麼榮譽和名利,她只需要平靜和平安。可是,木蘭沒想到,就連這些簡單的需要也開始變得艱難。

  木蘭是在與教官接觸到第二十天時,她才知道他叫何志強,是公安局副局長的公子。沒想到,他緊追木蘭不放。木蘭說:“何教官,我挺尊重你,希望你也尊重我。”

  何志強說:“愛情需要這框框嗎?”

  木蘭說:“這是不可能的,你比我大十歲且不說,你不適合我,我們不是同一類人,首要前提是我沒看上你,就是不喜歡,儘管你長得很帥,也有權勢。”

  何志強說:“我不是那種花花公子。”

  木蘭說:“我也沒說。”

  何志強說:“那是為什麼?”

  木蘭說:“你知道什麼叫‘ID’嗎?你知道‘DD’是什麼意思嗎?”

  何志強很茫然,說:“這不是根本問題。”

  木蘭說:“這就是根本問題。這你都不懂,你只能算是一個老人了。難道我能去愛一個老人嗎?”

  何志強說:“你是說我們根本就不是一個時代的人?”

  木蘭說:“對。”

  何志強聳了聳肩,走了。

  木蘭輕鬆了許多,擺脫這麼一位公子實在令人高興。可是她沒想到的是,這種人是得不到就毀滅。木蘭怎麼也沒想到,在母親去世半年後,又會重新立案偵查。她一下明白是何志強,這個道貌岸然的人乾的。

  何志強說:“這不關我的事。”

  木蘭說:“不關你的事?你不就是想毀掉我嗎?不過,你也別太高興了,當初的案情你也在場,好像你也簽了字吧?我有問題,我就咬住你,小心你別弄個包庇罪。”

  何志強也不是沒想到這個問題,他只是想嚇唬一下木蘭,讓她屈服就行了。可是,現在卻弄得何志強騎虎難下了。像這種事,老父親是斷然不能出面的。用他父親的話說,他自己渾身都是病,別因為一個小病把別的病勾搭犯了,來個併發症,那時就無藥可救了。何志強自然聽明白他話里話外的意思。

  木蘭以為何志強放棄了母親案子的再複查。她鬆了口氣,但她知道平靜的背後將是更大的暴風雨。

  老林故意磨蹭到最後才走。他左右看看沒人,走到木蘭身邊,說:“木蘭,我看何志強是不會罷休的,你還是趁早想辦法,聽說你爸生前的老戰友鄭言在友愛派出所,你去找他,何副局長以前受過他的恩,特聽他的,何志強也挺怕他的,有這把保護傘,保你以後沒事。”

  老林說完走了。木蘭感激地看着老林的背影,她想,這麼一個好老頭,再過幾個月就要退了,還來趟這渾水,不禁感嘆。

  回去后,木蘭一直在想那天晚上和藍玲的事。她相信母親的死於她有不可推卸的責任,可直接原因好像不在她。母親倒下時,她並沒有出力過猛,她還是知道分寸的,可她不知道,母親到底什麼時候患的心臟病,到底有多嚴重。想到這,她決定去找找母親生前的朋友,至少掌握一些有利於自己的證據。

  木蘭站在一個嬌艷女人的面前,說:“我是藍玲的女兒,我想知道關於她生前的身體狀況。”

  妖艷女人驚呆了,片刻就嚷起來:“媽呀!她怎麼死了?這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可能,是不是心臟病犯了?”

  木蘭沒回答她,說:“謝謝,夠了。”

  五

  木蘭坐在鄭所長的面前,他沒有抬頭,問道:“什麼事?”

  木蘭沒吱聲,直到鄭言抬起頭看她,她才問:“是鄭言嗎?”

  鄭言有些不快,一個小丫頭竟敢提名道姓的,不過,他很快面帶笑容地問:“什麼事?我是鄭言,人都叫我黑老鄭。”

  木蘭說:“我是木妥易的女兒,木蘭。”

  鄭言就站了起來,連忙倒水,眼角有些濕潤。他把水杯小心地遞到木蘭手裡,說:“我去找過你幾回,沒有人,我以為你搬家了,這段時間又忙着嚴打,很忙,你不怪叔叔吧?”

  木蘭說:“說實話,我還真不知道我爸有你這麼個朋友,我爸那人你也知道,他從不和我說起他的朋友和單位的事。”

  鄭言問:“那你是……”

  木蘭說:“是林叔讓我來的。”

  鄭言問:“林世松?”

  木蘭點點頭,鄭言站起來,在辦公室踱來踱去。過了好久才問:“什麼事?”

  木蘭說:“我就想到你手下當個片警。”

  鄭言說:“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你從分局下來,那不是從天堂到人間了嗎?恐怕事情不那麼簡單吧?”

  木蘭沉思了半天說:“鄭叔,也不瞞你,何副局長的公子纏着我不放。”

  鄭言想了半天,說:“這麼辦吧!你認我做乾爹,也好說話,那些人可不好惹。”

  木蘭說:“鄭叔,我不想牽連您。再說,我這人命不好,渾身都是霉氣,別讓您也染上。”

  鄭言自然明白木蘭的意思,說:“行,沒問題,你的事好辦,你聽我音信,也就十天半月的事。”

  木蘭並非不想將來有個依靠。只是,她不想再攪到那些紛雜的人事關係里。俗話說,樹大根多。鄭言也少不了枝枝蔓蔓的,將來鄭言倒霉時,勢必有許多恩怨要找到頭上,自己也成了被打擊的一派。她希望今後的日子平平靜靜的。

  何志強投鼠忌器,恨得沒法,他想,一個小丫頭我還整不了你,遲早有你好看。可他萬萬沒想到,半個月後,木蘭竟然到鄭黑子手下去了。他知道,父親和鄭黑子的關係,用他父親的話說,他們的關係不容他有半點的破壞。那天,他父親知道這事,還罵他說:“兔子還不吃窩邊草,你竟然吃到窩裡來了,你小子以後小心點,到時候逼急了,別父不父子不子的。”

  木蘭暫時得到了寧靜。可木蘭在鄭言手下幹了四個月,他就倒下了,中風,走路直晃,說話不清楚。木蘭見了,直流淚說:“鄭叔,都怪我霉氣太重,害得您這樣。”

  鄭言含糊不清地說:“孩子,不怪你,遲早的事,還多虧沒認你當乾女兒,要是當了老命就沒了。”

  木蘭聽出這個含糊不清的玩笑,她樂了。鄭言也樂了。鄭言還想說些什麼,但木蘭已從他的眼睛里看出了那份擔心和憂傷。

  何副局長禮節性地看了鄭言一回后,就再也沒來過。他嘲笑了一聲:“這他媽的就是官場。”

  六

  何志強的車停在友愛派出所的門前時,木蘭看到了,這是分局局長的車。他從來都有恃無恐地開來開去,比分局長還牛。

  木蘭想躲開,可是何志強已經進來了。代理所長是個三十多歲的轉業兵,像孫子似的迎接出來。幾句話過後,何志強就直接說找木蘭。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木蘭走到何志強面前,說:“何教官,什麼事?”

  何志強笑着說:“日子過得不錯吧?這鄭黑子也太沒挺勁了,就這麼倒了,你還是趁早再找棵大樹吧。你看我這棵還行嗎?”

  木蘭說:“何教官,你放過我行嗎?”

  何志強說:“哎!話可別這麼說,好像我怎麼著你了,外人聽了豈不是認為我一個大男人欺侮你了。”

  木蘭說:“不是那意思,就算我錯了,我給你道歉。”

  何志強說:“什麼叫算錯了?再說,你也沒錯。而且,愛情不是犯罪吧?我追你也不是犯罪吧?我可不像有些人……”

  木蘭說:“你別說了!有像這樣的愛情嗎?愛一個人就該讓她幸福,她不愛你,你就該放棄,給她幸福。這才叫愛。”

  何志強說:“我可沒那麼大的胸襟。”

  木蘭說:“你下流,卑鄙,無恥。”說完轉身走了。

  何志強站起來對代理所長說:“追女孩子不犯法吧?”

  代理所長賠着笑臉說:“那哪能犯法,一會兒我去做做工作,女孩子就是這樣,清高,如果你追到手了,她就沒架子了。”

  何志強拍拍他的肩說:“那就麻煩兄弟了。”

  直到下班前,代理所長一個勁地纏着木蘭。木蘭急也不是,不急也不是。她想,恐怕今後的日子就難過了,就是何志強跟你玩起軟刀子,也夠折騰一氣子的了。木蘭想到這兒,不禁渾身顫抖。

  木蘭做出重大決定時,天已經亮了。她有條不紊地安排好一切,從容地出了門。

  在公安局的預審室里。木蘭說:“我的確是失手把我媽推倒,致使她心臟病發作。”

  問:“有證人嗎?”

  木蘭說:“當時案發時,公安局去人做了屍檢,並做了記錄,它應該還保存着。”

  問:“怎麼才來自首?”

  木蘭說:“我怕進監獄。”

  問:“那現在怎麼來了?”

  木蘭說:“良心發現,母親的死有我推卸不了的責任,我不堪承受這樣的折磨,所以來了。”

  木蘭的案子,簡單明了。當判決書送到木蘭手裡時,她沒有上訴,她笑了。她想,這下可好了,他來這兒糾纏也沒多大意思,他也不至於把事情做得那麼絕。

  何志強多少有些意外,他怕木蘭把他供出來。然而沒有,就是查出問題,在沒有木蘭的證詞下,至多是個工作失誤。再說,誰願意和他副局長的公子過不去?此時,他從心裡挺感激木蘭的。

  木蘭靠在監獄宿舍的床邊,陽光從處面射進來,溫暖,平和。她從沒感到過這麼平靜和安全。她想,原來監獄也不是一個什麼壞地方。

  當早操號響起,獄友一片忙亂,木蘭也忙乎起來,看起來和正常生活沒什麼區別。操場上,木蘭那弱小的身體開始有節奏地運動着,充滿朝氣,充滿自信……

  (責編:曉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