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雞趣雞殤·往事如煙

白雲飄飄範文網 編輯:小景

  (1)童年雞趣

  1972年,我10歲。住在16中,位於安徽農業大學斜對面。那時的合肥,環城馬路以外就是城鄉結合部,16中旁邊有大片的菜地,清清的水塘。水面上荷葉荷花搖曳,清清的水裡魚兒遊盪,水面上還有浮萍、菱角。學校的樹上吊著許多我們叫“弔死鬼”的蟲子。蟲子在蠶繭一樣的灰色的包裹里,靠一根蜘蛛絲樣的絲線吊在樹下。這是我們小孩子的最愛,確切地說,是我家小雞們的最愛——雞愛吃葷!

  現在人們只知有土雞、洋雞之分。其實,雞有很多品種,有蘆花雞,來航雞,九斤黃,蛇頭雞等等,許多品種現在名字我也忘了。但不管什麼品種,只要吃蟲,吃米,吃稻子,雞一定氣宇軒昂、不輸鳳凰的。

  我家住2樓,一種沒有衛生間,自來水在外,一家一個水龍頭的筒子樓。最多的時候,我家養了10多隻母雞。早晨開門第一件事,兄弟仨合力把雞籠抬至樓梯過道處,放雞,掃雞籠。上學前,再把放了風的雞們趕回雞籠。雞當然不願意啦,怎奈何我弟兄仨如狼似虎地追攆,30秒不到,飛跑着的雞突然往地上一蹲,翅膀一撒,有點像人的投降——就擒!太陽快下山的時候,放風的雞會自己上樓走進雞籠,不用再攆。我家的雞總是比別人家的雞漂亮——雞也需要愛撫!我們無事會把雞抱在懷裡,撫摸它的頭、脖、身,對它說活,雞自然毛色油亮,精神十足!

  養雞最大的樂趣是收雞蛋,10來只雞一天能收5、6個雞蛋呢。每天晚上,我們會挨個給雞做體檢——"肛門指檢",若有雞蛋,很好摸的。第2天,要生蛋的雞自己走進家裡專門做的窩,生完了蛋,它會驕傲地歌唱:“個個大,各大;個個大,各大;咯咯咯大——”那最後一個“大”,音是拖着的,音調是上揚的。現在城裡孩子是聽不到的了。然後,它就飛到二樓過道的欄杆上,稍作停留,只見身子略微下墜一墜,起飛!直接飛到地上——飛雞!若是兩隻雞同時生蛋,那個急啊。稍不留神,可能一隻雞就要到外面生蛋——落(音:羅)蛋雞(合肥話)。印象最深的是一隻黃色的蛇頭雞(雞冠非常小,像蛇頭),典型的落蛋雞,居然近一個月不交蛋!不怨枉它的,“肛門指檢”過的,錯不了!果然,在學校食堂后的煤堆的房間里發現了它和20多個雞蛋,我高興壞了!那年月,米,0.142元一斤;肉,0.75元一斤,爸媽一個月91.5元,一家5口。你說那雞蛋金貴不金貴?!還有一隻黑色的九斤黃(品種名)雞,我家的功勛雞。再怎麼急,它一定在家裡生蛋!那是一年冬天,外面大雪紛飛,我們一家圍着火鍋吃飯。突然,兩聲清脆的敲門聲,開門,咦?無人!繼續吃飯。哎?又是兩聲清脆的敲門聲!出鬼啦?開門,只見一隻黑影“咯咯咯”地竄進雞窩,三秒不到,雞蛋就生了!原來,第一次它啄門我只往上看,所以,只聽啄門未見雞!

  我最恨的是一隻白色的來航雞(品種名),據說,歐洲來的,忒厲害!一次家裡包餃子,肉餡還在砧板上,只見它飛上去不管三七二十一猛啄幾口——它愛吃肉!那年秋天,我千辛萬苦地逮了一隻蜈蚣把門的蛐蛐(據說,蛇把門的蛐蛐最厲害,蜈蚣把門的次之。說是把門,其實是指蛐蛐和蛇或蜈蚣同時出現。),它打贏了家門口小朋友所有的蛐蛐啊,居然被這廝一口吃了!我的那個恨那!真想宰了它!

  我最敬佩的是一樓楊老師家的一隻英雄雞——恐怕關公的刮骨療傷也相形見絀!那年月,雞是散養的,16中旁邊都是菜地,農民為防雞吃菜,用1059或1605農藥拌米撒在地里。這隻雞中毒了。只見楊老師拿起一把小刀從雞脖下胸脯上剖開,再把雞愫剖開,把雞愫里的毒米取出,再用清水洗凈雞愫,縫衣針穿了白線,縫合雞愫,再縫合表皮的刀口。整個過程,雞始終站着,沒叫一聲,沒動一下!它居然活了。敬畏生命!

  我最喜歡的是看公雞母雞的“打架”。公雞發現了地上的米飯粒或蟲子。於是一邊反覆做着啄食狀,一邊急促的“咯咯咯”地呼喚着,這是說:“這裡有吃的,快來!”聽到這樣的叫聲,附近的母雞就會馬上跑過來。公雞慷慨地把食物讓給母雞的同時,圍着母雞跳起了“公雞旋風腿舞”。公雞的舞姿與舞台上俄羅斯的一種舞蹈十分相似:男的圍着女的打旋,同時手臂使勁反覆急促地揮甩着。只見公雞一邊圍着母雞旋轉着,朝着母雞一邊的翅膀用勁展開成扇形以致每根羽毛獨立分明,與此同時,腿腳也急促地彈撥着翅膀上的羽毛,發出“嘩嘩”的聲音。陽光下,公雞驕傲的羽毛五彩斑斕!就在母雞欣賞着公雞看着其舞蹈目眩心儀的同時,公雞猛地啄住了母雞雞冠上的毛並踩在了母雞的背上,屁股對着屁股了——“打架了”。後來知道那是雞的愛情······

  我記載的都是真實的,在我生命的記憶中,雞給我的樂趣、憤怒、憂傷、敬畏將銘記我心·······

  (2) 龍年雞運

  公元1976年春,龍年,我家的大黃雞強烈地想做媽媽了。

  雙手攏住雞蛋,經過陽光的透視,能看到蛋里有個黑點的——那是可以孵化出小雞的雞蛋。我家孵化小雞多年了,有這個經驗。一般每次孵化十幾到二十幾個蛋,太多了,雞媽媽照顧不過來。

  我家的大黃雞可認真了,只見它走到雞窩小心翼翼地踩在雞蛋上,不時調整着姿勢,感到踏實了,它才全身伏在雞蛋上,然後一動不動地開始了它的孵化子女的過程。雞媽媽要用自己的體溫溫暖着雞蛋二十天左右,小雞才能出來。期間,雞媽媽其本上是不吃不喝的,在我的記憶中,一天也就短暫地離開窩一兩次以解決自己的“個人問題”。孵化過程中,雞媽媽不時地用喙勾住雞蛋,把下面的雞蛋翻上來以便所有的雞蛋都能得到溫暖。人這時是不能靠近雞窩的,否則,雞媽媽怒髮衝冠——全身的毛都直立着,你要是再靠近,到了雞媽媽的攻擊範圍內,就會毫不猶豫地啄你!很痛的。

  二十天過去了,雞媽媽將近瘦了一半!也沒形象了,就像孕婦邋裡邋遢的一般!雞蛋里的小雞也要出來混世界了。只見蛋殼上開始有小洞洞了,那是雞蛋里的小雞用小喙一點一點啄出來的。小洞在擴大,不斷地擴大。雞媽媽只是看着,絕不幫忙!雞媽媽知道,若這時幫忙把蛋殼啄破,那後果就像人類的破腹產,對下一代是不利的!終於,洞洞足夠大了,只見小雞用盡全力——頭頂爪蹬,蛋殼破了,它驕傲地“啾啾”叫着出來了!渾身濕漉漉的,雞媽媽立刻把它擁在懷裡。所有的小雞都捂幹了雞毛,雞媽媽就帶他們見世面了。

  小雞好可愛的。渾身毛茸茸的,都是毫毛,軟軟的,不停“啾啾”地叫着。爪子也是軟軟的,成了我的玩具。記得我曾抓起一隻小雞放到被窩裡,毛茸茸蹭得我痒痒的舒服,小爪子撓得我心裡暖洋洋的,不禁升騰起對生命的敬畏與憐愛。它在被窩裡“啾啾”地叫着找雞媽媽,雞媽媽聞聲也“咯咯咯”地回應着。

  小雞出殼的頭幾天,家裡喂的是芝麻。小雞們不知道這是否能否吃。只見雞媽媽邊啄着芝麻邊“咯咯咯”地叫着,如此反覆。小雞們終於明白了:芝麻能吃。於是開始了第一頓大餐。

  小雞們長的很快,但仍然在雞媽媽的身邊學習着知識。有什麼好吃的,雞媽媽一定柔和的“咯咯咯”地招呼着:“這裡有吃的,好吃,快吃!”。一旦遇到險情,雞媽媽便短促、高調“咯咯咯”地叫!聽到這叫聲,剛才還撒歡的小雞立刻一陣尖叫,小翅膀急促扇動做着飛翔狀,屁滾尿流、慌不擇路地鑽進雞媽媽的懷裡,然後鴉雀無聲。雞媽媽也張開翅膀盡最大努力保護着孩子。險情解除,小雞們才出來,撒歡如舊。

  大約一個月大吧,會給小雞滴鼻子——把預防雞瘟的疫苗滴進小雞的鼻子里。等到小雞的翅膀都長成羽毛了,也就意味着要自立了。雞媽媽便用喙啄着欲和它親近的小雞,攆走復來,再啄!直到小雞們不再對媽媽依戀。雞媽媽的育兒之道很像美國人的。

  往年,我家小雞都是茁壯成長的。那年,不知怎麼的,小雞們不是死掉了就是給黃鼠狼吃了。再孵化,亦然。最後成活的也就六七隻!那年,有唐山大地震,有東北隕石雨,天“雞”感應,龍鳳未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