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苗鄉風情三章(散文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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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翹扁擔

  曲曲木削成的翹扁擔,挑着苗鄉人的驕傲。

  崖腳谷底茂盛着綠樹,選那粗壯拐翹的砍了回寨,磨得透亮的厚背斧讀着一圈一圈的年輪,光溜溜如一支流動的山歌,也就亮悠悠削成苗鄉人臂彎樣的翹扁擔。

  苗鄉人總會生出沉穩而狂望的寄託。寄情於它翹起的兩端,苗鄉日子的硬擔竟能壓變悠悠青石板山道,翹起的意識卻悠悠然讀着苗鄉昨日未盡的故事。故事古老而新鮮,如同它彎曲的肌體染透苗鄉人擠出的熱汗,斑斑駁駁,混混沌沌,升騰為一種板不直壓不屈的超脫。

  有如一架拉得很滿的強弓,天生的回天彈性,苗鄉人粗獷的熱情和火焰般的痴情於翹中溢出,沉醉於山羊與阡陌的厚望之中,去山那邊擔回滿坡滿丘滿塊的牛包穀,羊角椒,走平壩挑回整壟整壩的雙頭谷或挑來挑去苗鄉圓圓白白的迎親定親糯米粑……

  有如呼呼生風的翅膀,扇動於入林的小路,過山的石徑,把苗鄉奢望寄給遠方的世界,迷人的新故事從山外擔回山寨,日子活脫脫一首優美的詩。

  苗鄉人的敦厚、寬達、亢奮、執著、呼嘯浪漫與深沉,於翹中凝聚。

  翹扁擔,苗鄉人的筋骨,一個民族剛直不阿的象徵。

  青頭帕

  盤盤纏纏的青頭帕,寫着苗鄉獨特的風景。

  於岩坎邊腳的吊腳樓里,於方方正正的火塘邊,那架古老的紡車,始終轉動着屬於苗鄉人的心中的太陽與月亮,嗡嗡的紡車聲唱漲雄性母性的河,人生想象是否就此被紡得舒展而綿長?情感之樹是否也被紡得纖細而柔韌?

  偏把頭帕染成很深的大青色,滾壓成透透亮亮的風姿。與縫縫旺旺的秀髮融為一體而洋洋自得地疊起,也如同疊起了苗鄉人那甜甜酸酸的夢。自然無須回顧任何過程,便能深深品出帕的意義和象徵。

  呵,但願人生如此綿長,愛情如此纏綿。

  頭帕青青,愛情永恆。

  青布傘

  彎把子的青布傘,遮着苗鄉人經古的日子。

  頭上的月芽兒是彎彎的,腳下的路是彎彎的,背簍里的鐮刀是彎彎的,便也長出了彎把子青布傘如此彎彎的意識。

  彎把子青布傘曾遮過一個苗阿妹與苗阿哥青果果般未熟透的愛戀傳說。

  阿爸阿媽打發遠嫁的阿妹,深切的祝福,慈和的愛於傘中實實系著,阿妹以此長成遠方的綠樹。送親的隊伍遮暗一路狂熱的日頭,攆跑滿山谷的雲霧。

  把青布傘撐得半張半開,於是傘的痛苦,傘的喜悅,傘的情愫,傘的思念也就很彎很曲,生怕一撐就折斷了本已彎彎的痴情與凝望。

  於苗鄉趕場的日子,場尾場頭用它的涼蔭蓋住緋紅的一對對臉龐,一路相伴十里遠,只怨世間只有閏月沒有閏日和夜。

  苗鄉歌如潮湧的清明節、四月八、趕秋場、儼然一個個圓圓的歌篷,情從中生出,歌從中飛出。

  待到青布傘里長出一堆更迷人更動人的故事,苗鄉人的夢也幾近圓熟,儘管日子已將它洗得十分純凈而瀟洒而現代,青布傘那深深的情根仍牢牢種植在苗鄉人的心坎上。

  呵,苗鄉的青布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