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事在相冊中大秀自己的新婚居室：一色的現代版裝潢，新穎、舒適，大手筆，這使我想起當年我結婚時的小窩。 老公家窮，公婆也仔細，官家蓋的一排房子一共住了五戶人家。八千元買下了夾在中間的第三間：兩間加一個走廊，六十平米，房子前後有院落，前園很長，足有八十米，後院的門房也和其它幾家連着，大門就在門房裡嵌着，整個院子狹長，前後院走動，只能穿過屋子的走廊。在那裡住過的三年間，房子的布局總讓我有種夾在中間透不過氣的感覺，也常常擔心哪家失火殃及了其它人家。
談婚論嫁了，一萬一千元錢，屋內的傢具，行李，電器，一切一切就用這些錢辦置，按當時的物價情況，我和老公像兩個乞丐也更像兩個小丑，金首飾沒錢買，就到一個私自倒賣白金的人手裡買了一枚三百多一點的戒指套在我的指上，我仍能熱血沸騰。為了一盞吊燈，兩個小城多家燈具店，我想我是幾乎跑遍了所有有燈具的地方，喜歡之外，更多的是對價錢的計較。當家裡一切物品都置辦齊全時，我這個新娘在不到兩個月的時間裡由104斤減至88斤，我的身體和心理都有了飛燕的感覺。
和同齡人相比，我的婚禮暗淡無光，結婚的那一天下了很大的雨，之後的幾個結婚紀念日依舊是雨天。好在婚姻沒有因為那些暗淡而暗淡下來。
之後的日子。兩個人白手起家，燕子銜泥樣的巢築這個家，那時兩個人的工資都很低，月工資300餘還常年拖欠，現在想起，都不知當時是怎麼渡過來的。
但，就在那種清貧的日子裡，那個小窩給我留下了太多的記憶：冬日月夜他去學校接給學生補完課的我，然後兩個人偎依着在寒風中回家；那身影被月光拉的很長很長。那心中的熱望也好急切：那燒紅的爐火，爐火上滋滋作響的壺水；兩個人圍着被坐在燒得暖暖的火炕上打撲克，贏的人當然一定得是我；春季前院里的一樹刺玫瑰，花香溢滿整個院落。院子里一個需要搭了梯子才可以下去的地窖，冬天做了暖庫，儲藏了一次次掰掉了爛葉子的白菜，還有土豆，南瓜，蘿蔔......這像極了老鼠儲糧過冬；夏天，地窖做了天然的冰箱，放了西瓜，有時用一根繩子吊了一個筐，把怕壞了的水果放進筐中，要吃的時候，一拉繩子就上來了，拿出來一吃涼絲絲的，真好。懷孕期間的夏天，那個筐子里總是被老公裝的滿滿的。
官家蓋的屋子的窗戶特別大，房子也高，每每冬陽斜照，滿室陽光，溫暖又溫馨，我們的孩子就是在這裡孕育出生的。
孩子出生了，老公說：“不能再這樣了，我們要讓孩子生活的更好。”
那天，他目光堅定，一雙白皙修長的手攥緊了拳頭。
......
後來，條件真的好了，我們在小縣城買了樓，那個小窩被賣掉了，但小窩在記憶的深處，永遠是那麼明亮，那麼溫暖，那麼不可磨滅，它深深鐫刻在我曾經的人生之冬里。
寫於2011.8.14 結婚十周年紀念日之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