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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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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喜歡讀那些香軟的詞,喜歡那種婉約韻味,柔美的情調,諧婉的節奏。那精鍊的語言,那銷魂的格調,讓人如痴如醉。沉醉於那如詩如畫的美妙意境,痴迷於那凄楚哀怨的情懷。

  在這冷清的冬夜,我端坐於一闕一闕文字中,用心落拓着詞里濃濃的憂傷,愁苦,與疼痛。晏幾道的“此情深處,紅箋為無色。”這是一種怎樣的深情?王灼的“來忽忽,去忽忽,短夢無憑春又空,夢隨郎馬蹤。山重重,水重重,飛絮流雲西復東,音書何處通。”又纏綿着怎樣的相思?柳永的“今宵酒醒何處?楊柳岸,曉風殘月。……便縱有,千種風情,更與何人說?”這是如何的孤獨和傷感?他坎坷一生。困頓一生。潦倒一生。他卻將“曉風殘月”別在了文字的眉心。元好問的“千山暮雪,孤影向誰去?”在這樣的追問下,漂泊着怎樣的無奈?李清照的“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語淚先流。”是怎樣的一種凄涼和滄桑?她的舴艋舟,載不動,許多愁。

  特別是納蘭容若的《沁園春》,“瞬息浮生,薄命如斯,低徊怎忘。記綉榻閑時,並吹紅雨;雕闌曲處,同倚斜陽。夢好難留,詩殘莫續,贏得更深哭一場。遺容在,只靈飆一轉,未許端許。重尋碧路茫茫。料短髮、朝來定有霜。便人間天上,塵緣未斷;春花秋葉,觸緒還傷。欲結綢繆,翻驚搖落,減盡荀衣昨日香。真無奈,倩聲聲鄰笛,譜出迴腸。”這簡直就是一種絕望,一種悲哀,一種情殤!

  問大地,問蒼天,情為何物?在我的心裡,一直沒有找到一個可以讓自己感到滿意的答案,只知道它有無窮的力量。記得湯顯祖如是說:“情之所至,生可以死,死可以復生,生不可以死,死不可以復生者,皆非情之至也。”也就是愛情的力量,可以讓一顆死去的心,再次活過來。愛情有起死回生的能力。

  哀莫大於心死,情殤就是為情而心死。月亮雖好,卻已經殘缺了,不照人圓。十分圓月,不照人圓。一種深沉的悲痛。過往留下的深深淺淺的痕迹,是悲傷,也是歲月。在接下來的光陰里,反覆焦慮,渴望,期待,絕望,存在,或者破碎。

  散盡濃墨,月彎如眉,我的手勢扶不住一些散落的流失。這些致命的宋詞直抵達我骨骼的深處。某些殘留的沉香,零落於那些破碎的光陰。用文字引導那些梅花,開在我豐潤的文字里,也只為了一點梅心曖,以消心上涼。

  天涯仍在海的彼岸,那些蔥蘢的憂傷註定了我,要淪陷於寂寥的主角,人瘦若秋水。冷冷凄凄的冬夜,形神苦瘦的心弦開始顫動。聽弦鳴,鳴何深,伊人妍夢輕。弦激猶未明,用力獨彈楊柳恨,盡情奏破芙蓉行,凄凄月出傷人心。

  靜坐在窗前,如破敗山水間的一枚枯葉。手裡的筆不知落墨何處,內心空洞而茫然。我想,等筆尖的憂傷在稿紙上開花的時候,等光陰落拓於春愁的時候,等掌心蔥蘢的憂傷謝幕的時候,借那些柳瘦的手書,將這種悲哀塵封於空朦之殃。無須再懷念地相忘於一座空城。風簌紛紛之空城絕唱,舞盡蒼茫。

  窗外夜色濛濛,當一絲冷風繞過風鈴的時候,夜色的蒼白里,升起一朵不肯隕落的情殤。你宛若畫卷中輕移蓮步羅裙生風的含煙素女,你的容顏早已隕落於我靈魂的深處。你註定是一場風花雪月的桃劫嗎?眷戀時,不知不覺地滄桑了。離去后,不知不覺地迷朦了。淡落了,在冬夜的殘窗下。匆匆了,在夜闌凄涼的嘆息里。心碎了,在時間的蒼白中。繁華枯落了,滄海桑田了。而我,只是紅塵歲月里的一點塵。內心很荒涼。荒涼得憂傷。

  其實,人的一生總會充滿了這樣或那樣的陰影,知道人生不過是一陣風或者一片飄過天空的雲朵。可是,每個人又都在堅持,堅持着一些喪失,卻一直在喪失,一直在不停地喪失,直到只剩下一些無法保存的記憶。每個人又都在等待,等待着一些溫暖,而溫暖,是一種奢侈的消費品,要用很多的孤獨,很多的憂傷,很多的疼痛才能換得的。也許我的傷痛是在等待溫暖。

  酒醒后,相思卷素箋,喚回殘夢,綺羅香減,牽起余悲。難堪處,蜜意結暗愁,銀鉤空滿,重見無期,寄箋無處。

  守着夜的清冷,久久不想說話。內心懷人。時而且步來回,俯仰躊躇,雲水之間,與你繾綣,奈何夜殘夢斷,獨緘寂寞。時而長嘆,歲月老了,顏色淡了,幾許心愁,幾許冷漠,聚散苦匆匆,恨無窮,情難解。

  你輕輕地走了,如花兒般落下,給我留下一串串晶瑩的惆悵。用文字抒情就成了我的宿命,深隱於內心的宿命。筆未提,情未傾,心已亂。回首一次,就是一次沉醉。就是一次失落。就是一次衰老。昔何密,今何疏。你在文字里嫣然,你在文字里多情,你在文字里輕盈,你在文字里沉默不語,沉默不語,是一種成熟。你的容顏身姿,依舊清晰。一切彷彿還在昨天,卻已經成為了永遠,並徹底失去。

  月兒含淚,風寒露凝,幾回寐?天上人間,心長路遠,只堪憔悴。人面不知何處,綠水依舊長流。人孤月缺。兩去惆悵音塵絕。浮生足斷腸,朵朵情殤。

  :作者:冰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