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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詩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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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致詩者

  文 西西弗斯

  所謂詩者,是一些無論白晝和夜晚都在清醒地做着夢的人。他們深遂的眼眸根本無視於現實的自我,卻把魂魄安頓於超越現實的本我與存在之間,極力營造一條肉體和思想通往存在之中心的道路,甚至一個人們永遠無法到達的精神家園。眾生熙熙攘攘地從這花園的牆邊走過,彷彿聽到了園中隱秘的旋律,擊打着他們的懵懂、哭嚎和快樂。然而真的不容質疑,他們永遠與這個家園有一牆之隔。他們走的太快。快到聽不清天籟的節拍。但那些自私的詩者,對人們並不理睬。

  所謂詩者,無一例外不彰顯着他們與眾生的不同。每一個詩者都是一座孤獨的秘園,他們於這秘園之中,各自描摹着不同的塵埃里不存在、神界亦莫須有的花朵。這些花朵的精魂來自於詩者數番輪迴的運命、望斷悲鴻的眼眸中的血絲,和那些自以為是的情慾與存在本真之間的共鳴。他們也總是自顧自的述說著遊離在人群與獸群、凡塵與天堂之間的喁喁私語,以光怪陸離的幻界,迷惑現實里苦悶着的人們。而當刺耳的汽笛或喧囂的音樂聲響起,人們斑斕的慾望便上升膨脹,所有幻界的美好旋即支離破碎,不如一地雞毛蒜皮。

  而他們那些神奇花朵的芬芳,甚至世人費盡心機都難以從文字符號中識別。那些花瓣在詩者七弦琴音的撫觸下,顫慄着無人知曉的美妙旋律,吐露着大地山川上從未有過的芳香。而每一顆詩魂皆有着獨特的韻律和色彩,都有着通向生命深處和存在之中心的,只屬於他自己的唯一通道。這自私而狹隘的詩人!無論他們高聲吟哦,抑或他們煢煢獨語,於如此艱難困苦而渾濁的生命中,如何覓見心魂與存在共振的節拍,聆聽秘園中天籟般的音韻,他們總是置若枉聞,不發一言。

  當然,我們的世界已變得如此繁華,街道和樓群里霓虹閃爍,空中瀰漫著誘人的肉香、金燦燦的黃金的味道,無數迷夢的聲音,和那些慾望和嚮往灰飛煙滅的碎片。也許詩者並非如此狹隘自私?也許是他們或者我們來不及互相牽手致意?總之他們離我們太久太遠了。我們無論晝夜都是如此匆忙地趕路,但他們卻總是躲在隱秘不為世人所知的角落,獨自唱歌。

  但,誰說我們不渴望有一縷祥光照臨,以驅散那些霓虹中的黑暗?誰說我們沒有期待,當困頓的白晝過去,寂夜如許漫長,零落的只有破碎的夢想,和無邊的憂傷?有誰能向我們昭示那些渴望和絕望、期待和解脫中間,唯一一條通往生命真諦的幸福之路?是否我們已走了太久太久的路,而且路愈來愈複雜、寬闊,卻令我們更加迷茫?

  那些凌波飛音的繆斯們,那些遠古史詩里的伊利亞特們,甚至向魔鬼出賣靈魂的浮士德、被女人們算計的花花公子唐璜、窮困潦倒的瘋子雪萊,他們閃着寒光的佩劍和嘹亮的歌聲曾衝破一切黑暗,在一樣是充滿着虛偽、陰謀和殺戮的大地上激蕩起人們死寂的心懷,在詩神的召喚下為正義和自由而戰,奔赴光明照耀着的幸福的國度。

  當然不幸之處正在於,當時空已消融詩人的骨骸,如今,面對大地上如此斑斕之凋零、如此繁榮之荒蕪,不知繆斯們是更換了她們的琴弦,棄絕了高亢激昂的音韻,抑或她們已隱入狄金森或普拉斯那些幽暗而悲傷的林中小屋?我們已無法辨別那些從詩人之秘園中飄蕩出的,是琴弦的聲音還是微風拂過窗欞,細雨滴落屋檐的聲音。而在嘶啞或低沉的節拍、身心俱焚的搖滾后,卻是一波又一波無比的絕望,就象艾略特荒涼而寂靜的大海,籠子里無法死去的西比兒的無奈。

  所以,繆斯們哪!詩者!快快飄揚起你們潔白衣衫的裙裾,調高你們七弦琴的音階。走在如此荒蕪的時空中,當我們失去上帝的垂憐,前途一片迷茫黑暗,我們已嘗試着拋棄一切所謂思想和知識,赤裸着身體,向鴻蒙之前的伊甸園走去。請你們明凈的額際、深邃的目光,綻放出你們美妙的心燈的那無限悠長的光芒,請你們彈奏起戰鬥的激昂節拍,帶領我們穿過黑暗,向迷霧深處隱藏着的生命樂園前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