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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生

白雲飄飄範文網 編輯:小景

  午後閑着沒事便懷揣着《冰心作品集》獨自漫步於龍吟湖畔,遊人如織,到處是三三兩兩牽手又擁抱的熱戀情侶,他(她)們醉迷於純潔的愛欲世界里放縱、沉淪。四圍盡目所及覓一片靜僻地,然而委實不容易。對於像我這等過時的遲情的傢伙,說不上悲哀,實是緬懷與無奈。在這等“繁華”的小天地,我實是個多餘的人罷!雙手緊緊攢着書,步履匆匆的沿畔挪動,眼目骨碌骨碌的生怕錯過哪怕是僅容一人的清靜空間,終竟我還是算得上的十分的幸運,在水之湄,亂石叢沿,僅有一面無表情的老頭靜閉雙眼,雙手握着釣桿。我輕聲輕氣的從間隔的亂石間躍到距離他兩米的水湄,擇一穩重的大石頭,坐其上,這也算得上點安慰了,便開始了我的書香之旅。沉迷於散文的一隅,暫忘了心裡的壓抑與糾結,向著心中的夢迸發所有的悲憤與激情,漸趨平靜的心又次在書香里得着寧靜、溫情與慰安。心裡並不虛空,只因夢在途中。

  正沉溺於冰心的《山中雜感》之際,老頭“唰”的一聲收斂了釣桿,我的意識即刻清醒過來,一條尺把來長的活蹦亂躥的小魚兒上鉤了。那個如此的尖利的鉤鉤住這個可愛的小生靈,潛意識告訴我這是件多麽慘毒的事啊!抬頭用力的瞅了老頭一眼,在這個暮色漸趨濃密的黃昏,他是怎麽也不會看出我這自感不平的動作的。可是除了這,我還能做甚麼呢?如此一想,也算解消了心間的微小不平。便又次俯身於冰心溫婉動人的筆墨竟如此深奧的訴說著個人之生態的劇情中,“如果今生是乏味的,我不願意有來生;如果今生是有趣的,那麽今生已足以”。

  暮氣俞濃,人俞少。把這本翻了無數次的文集擱在石背上,伸伸早已痙攣的懶腰,隨便四處走動,只見前方荷塘邊黑壓壓的人潮,伴隨着誰家小孩兒的吱哇大叫。順便去湊湊熱鬧,原來是一幫父親往塘里拋鴨食,挑逗一群一夥的白的、黑的、烏的鴨子,招引來小孩驚奇的呼叫。倘若是在早春節候,我一定會偷偷的吟詠那句:春江水暖鴨先知的,這又算沾惹了熱鬧的光芒了。

  突然憶起那本書還擱在暮氣凝陰籠罩的石背上,便依依惜別的作別了此番熱鬧的光景。就着暗黃的有點悲哀的孤零零的路燈散放的光芒便回到大石頭上,此時老頭正收拾釣桿準備回家呢!我沒有說半句話,生怕打破這夜的寧靜,夜的肅穆,夜的莊重。獨自攤坐在涼森森的石背上,注目遠方的燈火通明。此番熱鬧是他們的,與我無關。不禁腦子裡浮出一幅畫面:念去去千里煙波,暮靄沉沉楚天闊”。

  凝視將近十分鐘,該回校了。跳下石背,整理好書,下意識的覺得前方有個好似心臟一般跳動的東西,這是老頭掉魚的地方,我便疾步上前,一眼便認準是那個尺把來長的小生靈,是前會兒與我謀過面的,小生靈不緊不慢的律動,而我的心跳卻異常加快。上蒼曾讓我們相逢於同一塊大石頭,難道這億萬年的時光洪流中,它是為等我而來的嗎?我加倍的感激上蒼恩賜的此次偶然,讓我化解與如此有靈性的小生物的一段因緣。我即刻雙手握起這滑溜溜的小東西,它半合半閉的好像剛經歷了一場生與死的掙扎的疲憊的眼珠子直直盯着我,我輕手剝落掉它身上沾刺的碎石,對它微微一笑的釋放在淺水邊。我此時竟懷疑起它盯着我的眼神與盯着拿刀的屠戶有甚麼異同嗎?嗯,有的,它看我的眼神與我看它的是同樣的溫存與善良。人與生靈中間究竟還有種休戚與共的感受。看着小生靈緩緩的游向水中泱,直至成為一個黑點,我還不願意放開眼地盯着它,心裡好像有某種珍愛的東西丟失一般的失落與悵惘。忽而驚訝的是那個小黑點又出現了,漸漸的向我游來,俞來俞近的,直至俯身即可摸着,接着便打轉身向我擺動着尾遊走了,我知道這次它不會再回來了。我的心裡便又得着慰安了,天下那有不散的筵席呢!

  因這每每獨自抑或與大夥同游龍吟湖,我總不忘去那塊略帶青色的大石邊瞧瞧。我知道小生靈不會來的,但我還是願意如期赴約的,只因這裡的大石頭曾見證了我們的重逢。天地萬匯亦有情,只是不屑於表達而以罷了。“人非木石,孰能無情”,說這話的人只看到事物的表象,木石世界的深情大義,又豈是我們凡人所能盡知的。( : )

  夢最能暴露和揭發一個人靈魂深處連自己都沒有意識到的嚮往與眷戀。某天中夜忽夢似醒的腦子裡像東方的天宇初漏曙光一般的出現了一幅朦朧的畫面:在同一片水域,同一塊大石頭邊,我如同剛露牙的小娃娃一樣的穿梭于波紋粼粼的波水裡,牽着小生靈一同大呼小叫着放生,放生…次日頭腦清醒后,疑惑於這是不是上蒼冥冥中的安排的恩賜,石破天驚,鐵木開花,大自然果真是有數不清的怪異與偶然,領略自然萬匯的奇特與詭異,覺解人生之渾然與大化。啊!龍吟湖是否該真有幾分靈氣的?這託夢中的“放生”究竟是我釋放着小生靈的命運呢?還是小生靈同樣釋放着我的生命呢?或許兩者兼而有之吧!小生靈,生命中有種大孤獨,是該我們共同承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