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投石問路

白雲飄飄範文網 編輯:得得9

  對美石的喜愛由來已久。

  從小時候蹚在冰涼的南川河裡踅摸好看的鵝卵石到後來搜羅各種寶玉石,並無特別理由,僅為那沉甸甸涼沁沁的質感給人無比的舒適和愉悅。我相信“喜愛”某些事物是天成的,可以貫穿整個人生,風雨不動,江山不改。

  2010年初,我握着一本佳能單反相機說明書苦參無門時,對那坨無從下手的小設備發出感慨:怎麼就沒個會擺弄這玩意兒的同志領我入門!偌大個西寧懂得攝影知識的人似乎廖若星辰,且無緣相識,攝影藝術的門檻高不可攀哦!喟嘆之餘重拾丟到角落的卡機繼續操練,單反閑置一邊兒,彷彿一塊心病。

  直到初夏的某天,鼓足勇氣背起單反出門,與其說“尋花問柳”不如說探師訪友。背包里的物件認識我幾個月了,我卻與它形同陌路,錢沒少花、牛沒少吹,半途而廢的事沒少干……不肯作罷的心理說到底還是因為喜歡吧。

  喜歡,可能是我們知難而進的唯一理由。所以那天,在公園“蓄芳閣”附近看到兩位舉着單反的溫雅男士,就顧不得女人家的矜持與含蓄,厚着臉主動搭訕,最後強迫人家留下Q號以便隨時討教。

  後來才知道他們是城東區攝影家協會的成員。他們也是我最早認識的攝影圈內朋友。

  這以後不久,那條看似不通的道路自然而然順暢了,這座城市雨後春筍般冒出很多“長槍短炮”的攝手怪才,到處都有他們的影子晃動。

  同年,在海西州某地鑽營的景濃勉強維持生意之餘(這麼說是因為他心思根本沒用在生意上,把在海西的三年時間和精力基本貢獻給了巍巍崑崙的溝溝窪窪,被他愛人斥為不務正業),從他的寶貝中盤點出一批奇形怪狀的昆崙山石,一次性收入三十三萬元人民幣。據我分析,這批石頭並非上品,端堆售出嘛。

  景濃膽大、心細、強韌,對美石的喜愛也由來已久。離開熱鬧熟稔的省會城市,海西的地大人稀以及單調的生意關係、陌生的人際、環境,也許正是天賜景濃的契機。這個為遣散內心苦悶時常浪蕩戈壁大漠、荒山野嶺的男人,無意中發現城市和繁華不屑光顧的地方竟有他深愛之物以地老天荒的原生態,等他。天時地利人和……景濃深山淘寶漸入佳境,一再得手亦使興趣愈濃,生意漸漸交由愛人代勞。再後來,他迅速由一個外來入侵者的身份被當地奇石市場熟知並接納,他愛人也成了他轉行后最得力的助手。

  門,就這樣打開了。投出去的喜歡,原來是一塊敲門的紅磚。

  只有一塊敲門磚還不夠,門打開了,路還需花氣力專註地伸展。

  有幸結識的影友偶爾同游,偶爾同坐,我不知道自己涉及的新領域究竟水有多深,但卻明白手中器具與物理、化學的淵源不淺,這恰是我的死穴。那就做個五柳先生吧,說明書揣進衣兜得空翻出來逐項閱讀,不求甚解。倘遇影友打破砂鍋問到底,也還似懂非懂……跌跌撞撞地拍着,看着,問着,讀着,拼拼湊湊居然也學到不少東西,令人稱奇的是:最讓我頭疼腦熱的說明書被我翻爛了。

  與景濃相比,我下的功夫不如蒜皮。他從最初的淘寶到學習鑒賞,再到熟練去雜色、剝皮、上油、配座等處理流程經歷了數年光景,其間他被石皮崩傷眼睛,俊朗的臉龐被海西毒辣的太陽鍍成銅色,曾經高大健壯的體魄也因常年野外奔波而被腰椎、肩頸病騷擾……塵揚沙打、水困山阻,艱辛可想而知。但此時的景濃已是當地奇石業小有名氣的行家。

  今夏我得到傳聞中托帕石的具體產址,迫不及待地通知安。安是生活中親密的好友,景濃是安的哥哥。我深知,愛石成癮的人,不會錯失任何與石親近的機會。

  11月上旬,安打來電話,語氣激動,說景濃和他愛人就在我提供的那片與世隔絕的戈壁上用一頂旅遊小帳篷,貓了五個晝夜,帶回來五十多塊通透的托帕石。我簡直不敢相信,安叫我過去見證。

  我當然也不會放過與傳說中的托帕石會會面的機會。

  安沒有虛言!當那些晶潤的石頭在我手心閃耀着寶石的光澤,我還是被它們的美震驚了。它們各個被自然的風沙打磨出高貴的品相,充滿神聖的靈性,沉着、自如,彷彿入定的僧人,由內而外地滲出拙樸卻智慧的自性。我確實是有福報的人,親眼看到上品的托帕石以及柔膩如骨的金絲玉。

  談及戈壁五晝夜時,景濃這樣描述:“方圓近百公里的戈壁沒有任何參照物,進去很容易迷路,沒人敢深入,但我方向感極好。戈壁的夜晚除了風卷着砂礫打在帳篷上的聲音,聽不到其他動靜,我對你嫂子說現在這個世界只有我倆,等出了戈壁才能回到人間……”景濃說從天亮起來到天黑,就貓着腰盯着地面不停地走,他問我知不知道遇到一塊好石頭的感覺,他說剎那間勞頓全消、忘乎所以。

  我知道,但無法言傳。那是對所愛事物的痴迷,在千辛萬苦到達後幾近癲狂的喜悅!非同道不能體會,非深愛亦不享此樂。

  實際上,和其他我們所熱愛的一切事物一樣,我們繞來繞去最終擦邊而過,不是看不到它,而是不具備力量——用心投入的專註力量。

  而石頭,亘古以來,就在那裡,一步之遙的地方,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