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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時空愛上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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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末晚上,朱敏去找男友張齊。門虛掩着,她敲門進去,見張齊正坐在窗前,朝外望着什麼。朱敏輕手輕腳走過去,張齊一把拉住她的手,指着對面的樓說:看,那幢樓里能開桃花。朱敏朝外看去,有些詫異。幾天前她並未發現對面有樓,可現在她看到對面不僅有樓,而且大樓燈火輝煌,宛若宮殿。朱敏坐下來,說對面的樓如果能開桃花,她臉上也能開桃花了。張齊朝她神秘莫測地一笑,讓她盯着對面看。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半個小時后,朱敏看到對面大樓彷彿拉開了大幕,一間寬大的屋子亮起霓虹般的光。屋子中央宛如舞台,一個模樣酷似張齊的人坐在屋子中間。他手裡拿着木棒,輕輕點着眼前的盆景。不過片刻,奇迹出現了,一株桃樹漸漸長大,慢慢綻放出滿樹的花朵。朱敏吃驚得張大嘴巴,再揉揉眼,那桃花越開越艷,五彩繽紛,炫麗異常。

  “那桃花,有愛情的時候才出現。你相信嗎?”張齊深情地看着朱敏說。

  朱敏點頭。別人都認為玫瑰代表愛情,可在她心裡,代表愛情的卻是桃花。

  朱敏是一家美術學院的講師,也是青年畫家。她畫國畫,但只畫桃,桃樹,桃枝,桃花,從春畫到夏,從秋畫到冬。

  “這真像是仙境。”朱敏喃喃地說。

  張齊微微一笑,說只要她喜歡,以後每個周末都可以看到。

  果然,從那天起,兩人的周末約會便成了看桃花。坐在陽台上,喝着茶水,看着對面的桃花一點點綻放。有一次,朱敏拿着望遠鏡,甚至看得到花瓣的顫動和一隻只蜜蜂圍繞桃花飛舞。張齊告訴她,這是魔術,是最神奇的魔術,就像他們的愛情。朱敏微笑,這隻能是魔術,否則無法解釋。不過,這魔術師簡直就像幻術師。

  一晃,學校放了暑假。朱敏收拾行李,準備搬到張齊的住處。剛要出門,卻接到張齊的電話。聽筒里,朱敏喂餵了幾聲,不見張齊回答。她覺得奇怪,看看號碼,明明是張齊打來的。她再撥過去,電話卻一直無人接聽。合上手機,朱敏打車直奔張齊的住處。

  推開虛掩的門,朱敏看到屋子裡一片漆黑。她感到詫異,平時,張齊總是開着燈的。她摸到開關,打開燈。眼前的景象卻讓她大吃一驚,屋子裡,四壁空空蕩蕩,什麼都沒有。傢具,床,桌,椅,所有的一切都消失得無影無蹤,包括張齊本人。朱敏困惑地站了很久,撥打張齊的電話,居然已經是空號。站在陽台上,她朝窗外看去。對面,漆黑一片,沒有霓虹燈,沒有桃花,甚至看不出往常如宮殿般大樓的輪廓。朱敏木獃獃地站着,難道自己在做夢?

  蜷縮在牆角,朱敏感覺整個人像被掏空了。張齊去了哪兒?到底發生了什麼事?莫非他出事了?

  不知坐了多久,朱敏頭一歪,躺在地上睡著了。一覺睡到天亮,風從窗子吹進來,朱敏迷迷糊糊地站起身。屋子裡依舊沒人,什麼都沒有。她起身去敲鄰居的門,詢問張齊去哪兒了?鄰居詫異地看着她,說對面的屋子一直空着,空了差不多有三年了。三年前住在這兒的一對老夫婦相繼過世,這屋子就空了下來。朱敏大驚。這不可能,絕對不可能。整整三個月,每個周末她都過來和張齊在一起,他們坐在陽台上喝茶看桃花,怎麼可能沒住過人?可當朱敏再走上陽台,她驚得目瞪口呆。樓下是一片廢墟,那棟在夜色中曾呈現無比華麗的大樓,已然消失得無影無蹤。

  回到家,朱敏打電話給一個叫小美的同鄉。就是在她的訂婚酒會上,她認識了張齊。可當她報上名,不僅小美不認識張齊,她的未婚夫亦不知道這個人。朱敏急了,說整個酒會上只有一個坐輪椅的年輕人,他們沒注意到嗎?坐輪椅的年輕人,戴着眼鏡,他叫張齊!朱敏幾乎是吼了起來。

  “你,你居然愛上了一個殘疾人?”小美詫異。

  聽了小美這話,朱敏氣憤地掛上了電話。可她幾乎問遍了所有的同鄉,居然沒有一個人注意到酒會上有個坐輪椅、文質彬彬的年輕人。朱敏開始懷疑自己,難道她看到的是幻覺?她的愛情只是幻覺?不,絕不可能。她的口袋裡還裝着一張張車票,她把每張車票都貼到了日記本中,那裡記錄著她點點滴滴的愛情。兩人一見鍾情,從此心心相印。那些美妙甜蜜,那令人心悸的一個又一個瞬間,怎麼可能是假的?

  再到周末,朱敏便到酒吧買醉。她真的失去了張齊,就像突然得到他一樣。錐心的痛苦讓她難以忍受,每一天都像在煎熬。她一次又一次去張齊的住處,希望有一天能突然看到他,他笑着向她打招呼:我不過是跟你開個玩笑。可這只是她的一廂情願。她一次次地失望,最後便是絕望了。

  坐在出租車上,司機問朱敏到哪兒?朱敏獃獃地說情緣酒吧。司機發動了車,問她是否知道魔術大師來S市演出的消息?據說他能用一隻桃核變出一株漸漸盛開的桃花,那桃花,漂亮極了。司機說完,咂咂舌頭,說真是難以置信。朱敏一愣,馬上問魔術大師幾時來演出?司機驚訝地說就是今晚啊,馬上就開始了。不過現在去恐怕得買黃牛票,聽說票被搶購一空呢。

  朱敏馬上讓司機調轉車頭,直奔體育場。她想起了和張齊一起看過的那些魔術,那不正是盛開的桃花?也許,這魔術會和張齊冥冥中有某種聯繫?

  體育場看台上,已經坐得滿滿的。朱敏花高價買到黃牛票,半天才找到自己的座位。抹一把汗,她看到大幕徐徐拉開。魔術師登場了,居然是坐在輪椅上的張齊。淚水順着朱敏的臉頰流下來,是她的張齊,她的愛人,她朝思暮想的男友!桃花在張齊魔術棒的揮舞中一點點盛開,一點點燦爛。幾隻蜜蜂輕輕繞着鮮花飛舞,整個體育場的人都聞得到桃花的香味兒。

  朱敏淚流滿面,她真想直奔前台,質問張齊這到底是為什麼?他何時變成了魔術師?他為什麼要離開?難道,他為她變的,只是一場愛情魔術?可是,朱敏竭力剋制着,直到魔術表演結束。看到張齊坐着輪椅離開,朱敏站起身,不顧一切地沖向後台。

  大幕後面,幾個工作人員正忙碌着。看到滿臉淚水的朱敏,詫異地問她找誰?朱敏說找張齊,找魔術師。一個工作人員端着那盆盛開的桃花過來,說魔術師離開時,特意囑咐他將桃花送給一個叫朱敏的女孩。

  原來張齊已經離開!朱敏呆愣愣的,眼前一黑,差點兒栽倒。桃花燦爛,青綠的枝頭掛着兩隻水晶手鏈。手鏈上,每一粒紫水晶都雕着一個“愛”字。朱敏手指哆嗦着撫摸手鏈,剎那間淚如泉湧。她曾對張齊說過,她喜歡水晶,就像愛情,純凈,自然,沒有一絲塵滓。張齊還記着,可他為什麼不留下來?不給她隻言片語的解釋?

  抱着桃花回家,朱敏一直獃獃地看着。漸漸的,她彷彿在盛開的桃花間看到了張齊的臉。他朝她微笑,那微笑變幻着,就像他捧着她的臉吻她,就像他低聲說“我愛你”,就像他們十指相扣、無聲地纏綿。

  漸漸的,朱敏的心平靜下來。看着桃花,她拿起了筆。張齊送她的,是永不凋落的桃花。

  時間過得很快,一晃十年過去了。朱敏成了畫壇最負盛名的國畫大師,人們稱她為桃花天後。她畫出的桃花栩栩如生,每一朵都像一束深情的目光,給人的感覺妙不可言。在一次拍賣會上,朱敏的一幅《桃花夜》拍出了百萬天價。每個看畫的人都說,這畫會讓人產生一種奇異的快樂感,如同置身於溫柔美好的情感中,感受到了年輕時憧憬過無數次的愛情。

  朱敏已經四十歲,可她依舊是孤零零的一個人。無論誰向她示愛,她都絲毫不動心。她說自己早嫁給了一樹桃花,桃花是她最深情的愛人。偶爾,她會向人講述那個魔術師的故事,講起在舞台上盛開的桃花。眾人驚異,說S市有史以來從未有過魔術表演,更沒有人表演過桃花盛開。她莫不是在夢中看到的?

  聽多了這樣的話,朱敏信了。原來,那是張齊為她一個人表演的魔術。原來,所有的一切,司機,觀眾,工作人員,掌聲,這一切的一切都是道具。她才是主角。

  朱敏42歲生日那天,收到一張賀卡。賀卡上是一樹桃花,也是一場魔術表演的入場券。上面寫着一行小字:穿越時空愛上你。

  盯着這行小字,朱敏明白了什麼。那天晚上,她盛裝以待。晚上九時許,張齊微笑着出現了。朱敏窗口的對面,憑空多了一棟大樓。寬大華麗的舞台上,張齊揮着魔術棒,一樹又一樹桃花在她的眼前盛開。

  朱敏的眼睛模糊了。

  “時空阻隔,我們註定走不到一起。可我們的愛始終在一起,它比鑽石更持久,比生命更綿長,比時空更廣闊。”

  張齊隔着很遠的距離,朱敏卻清晰地聽到了他的聲音。他是另一個世界的魔術師,因為偶然的機緣來到這裡,更是因為偶然,愛上了水晶一樣的女孩。在這裡,他發現了世界上最極致的魔術,那就是愛。這是誰都無法解開的魔術,也是他生命中最不可思議的魔術。可是,和她在一起整整三個月,他耗盡了所有的能量和活力。現在,穿過時空的隧道,他只能偶爾抵達她的世界,卻無力靠近她的身邊。

  淚水順着朱敏的臉頰流下來。恍惚中,她彷彿回到了15年前。她依偎在張齊的懷裡,兩人坐在陽台上,看一樹盛開的桃花。

  那屈指可數的夜晚,盛下了一生的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