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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途

白雲飄飄範文網 編輯:pp958

  電腦前,端起茶杯,輕啜,放下。

  在我的印象里,電腦似乎和咖啡更搭配。但我討厭理所應當的搭配,所以,我喝茶。

  大概快兩年了吧,兩年前,我還是個幼稚的孩子,我想。

  像很多人一樣,我迷上了“孤途”。我的職業是“暗士”,就是人們通常所說的“殺手”。我患了網癮,以至於荒廢了學業,遠離了朋友,甚至也疏遠了父母。父母不曾也不會忘記我。為了讓我戒網,他們幾乎用盡了所有的方法,終究還是於事無補,但他們從不曾放棄過。

  我骨子裡充滿青春期特有的固執,面對和藹的勸說抑或嚴厲的責備,從未妥協過一次。我始終逍遙在自己的世界里,就像患了煙癮的人無法戒煙一樣。我不吸煙,但我能體會到“煙癮”的含義。

  出走的時候是秋天,頹廢的街道上沒有一絲生氣。枯葉落了一地,秋風捲起殘葉,夾雜着些許凄清與涼意。我始終忘不了父親摑在我臉上的那一巴掌,那個一直對我很寬容的父親竟然打我!

  “咚咚咚……”傳來一陣敲門聲,“阿吉,有人找。”女房東賣弄着自己嘹亮的嗓子。

  我懶洋洋地打開門。

  “有‘暗士’嗎?”一位西裝筆挺的中年人帶着些優郁問道。

  我甩上門,嚷道:“神經病啊?什麼‘暗士’!”然後慢慢回到桌前。

  “有的,我知道一定有的。求求你,救救我兒子吧!”門外,中年人苦苦哀求。

  我懶得理他。良久,話聲漸消,一串腳步聲溶解在空氣中。在確定他遠去之後,我匆匆離開了這裡。

  在“孤途”中,有一塊未知的禁地被稱為“幽藍”。那是由身披金甲腰帶利劍,實力最強的守衛――錦衣衛把守着,如果能夠穿過“錦衣衛”的防守就可以進入那個令所有人嚮往的聖地,它代表着實力與榮耀。

  隨着能力的提高,我順利闖入了“幽藍”。那裡只有一種顏色――藍色,充滿着神秘。那裡的刺激妙不可言,切身的打打殺殺讓我感覺到生命真實的存在。每次下線后,我總覺得自己很累,精神恍恍惚惚的。後來,我才明白,在“幽藍”中,自己的行動不是靠鍵盤與鼠標的指揮,而是自己的思想意識,我們稱之為“靈”。

  在“幽藍”中並不是簡簡單單地打打殺殺,而是人吃人。強者靠吞噬弱者以達到自己快速增強實力的目的,倘若被吞噬,“靈”就會消滅,真正意義上的實體就會死亡。“錦衣衛”時時刻刻都在追殺着禁地的入侵者,他們也會伺機侵佔“幽藍”中遊戲者的實體。在真實的世界中,“披上人皮”的“錦衣衛”也絕不會放過任何一個可以殺死“幽藍”入侵者的機會。這是一個以生命為代價的遊戲!而我卻墜入這裡,無法自己。

  慢慢地,我習慣自己隨着意識在遊戲中馳騁。電腦前只留下我的空殼。當然,每次上線前我都會將身體處在極其安全的地方。

  出走那年的冬天,我在“幽藍”中收到一個求救信號。我想這正是吞噬它的好時機,急忙前去。當我見到他時,他卻消失了,而我卻不能下線。原來,他佔據了我的實體。從此,我日日夜夜警醒着自己:不能相信任何人。

  我用同樣的方法騙到一個與自己毫不相襯的兒童的實體。我叫自己“阿吉”。

  能搜索出“幽藍”中遊戲者實體的存在已很不簡單,更不要說遊戲中“來無影去無蹤”最神秘的角色――暗士的實體了。我懷疑那個中年人是闖入“幽藍”中的人,或者是一個攜有“錦衣衛”的“靈”的人,再或者是一個真正遇難的人,無論是誰,我決對不會犯一個錯誤,兩次!

  茶,鐘山川之靈秀,采日月之精華,飲料以攝生養性怡情者,非茶莫屬。

  茶,可以使我安神。每次下線后,我總會慢慢微啜幾口茶,即使搬進這個蒼涼的破屋也不例外,因為這是習慣。

  端起茶杯,輕啜,緩緩放下。

  深望一眼窗外,殘風卷落葉,我的心不由地抽動了一下。兩年了,這兩年來我一直保持着和家裡書信來住,並且,現在和情況都以慌言的形式欺騙着父母的幸福。我早已不在意父親的那一巴掌,父母幾次懇求我回家,我也好想回家,可是我不能,甚至連一個電話也不能打,因為,我已不是我。

  “吱――”門開了,又是那個中年人,他依舊西裝,只是臉龐消瘦了許多,眼中彌散着不盡的憂鬱。沒想到這個近乎於垃圾堆的地方他也能找得到,我暗想。

  他沒有說話,只是慢慢地跪了下來。

  沉默。

  他終於開口了:“求求你,救救我唯一的兒子吧。”

  “暗士只會殺人,從不救人。”我想自己已沒有隱瞞身份的必要了。

  “可是你們具備別人所沒有的搜索能力啊!”

  原來,他和兒子都是闖入“幽藍”中的“戰士”,兒子在一星期前消失了,他收到兒子的求救信號,卻找不到兒子。“戰士”的搜索力很差,不得不救助於天生具備超強搜索能力的暗士。他是一個相當聰明的網絡高手,用自己製造的程序就能搜索出“幽藍”中所見到的人實體的位置,但由於他只適合外部操作,所以,在遊戲中必須有人配合。

  看到他兒子那沒有生機的實體時,我意識到,他兒子的“靈”被完全消化的時間是十天,從被吞噬起十天之內,還有生還的希望。

  他給我的報酬是他自己的“靈”。他建議我們合作,馬上在此展開搜索。而我記錄下他兒子的信息后,走了出去。不是我自信,認為憑一己之力就可以成功,而是,我已不允許自己犯一個錯誤,兩次!

  我以閃電的身法幾乎踏遍了整個“幽藍”,卻毫無所獲。第三天夜幕降臨之際,我已疲憊不堪,我拖着沉重的腳步將要走出“幽藍”之時,突然,嗅到了他兒子的氣息。我全身的神經立刻興奮起來。三天以來,“幽藍”的邊界正是我從未涉足過的地方,他兒子的“靈”肯定在這裡。

  我順着邊界搜索,氣息越來越濃。終於,前方出現了一個“錦衣衛”,他在盡職盡責地守衛着“幽藍”,他就是氣息的來源!我急忙通知那救兒心切的中年人,請他施展救援工作。他立刻出現在我面前,身披金甲腰挎利劍。“錦衣衛!”我腦子“轟”的一聲全亂了,我匆忙地逃跑,可還是中了兩劍。萬幸,我憑藉自己的速度甩掉了他們的追求,在一個安全的地方,我順利下線。

  電腦前,我一陣頭暈,三天兩夜的勞累加上“靈”的劍傷。令我身體快要不能自己。

  我端起茶杯,輕啜杯中剩餘的茶,可剛吸到嘴裡又都噴了出去。此刻,我腦中一片空白。我總算清楚了:真正和他合作的人,是他的“兒子”。他們設下騙局想要吞噬我的“靈”。我踉踉蹌蹌地走出門,獨自走在蒼涼的街上。黑暗吞噬了我的目光,我必須快速躲藏起來,否則隨時有被殺的危險,我走進一家夜總會。畢竟,我還是一個合法公民,在人多的地方沒有人會隨便胡來的。

  已經兩個月不玩“孤途”了。不是我不想玩,而是我的身體狀況不允許我玩。再上線,對於我來說,即使不在“幽藍”中,也會被一些“垃圾”殺掉。我的“靈”與身體總在相互排斥,“錦衣衛”給我的兩劍是終生的傷害。

  年底,我又收到了家裡的來信,父母要我回家過年,我答應了他們。

  回到故鄉時,已是臘月三十的黃昏,今年的大年是伴着雪花來到的。雪花飄過,留給世界的唯有滄桑與空白。我邁着與自己年齡極不相符的腳步,一瘸一拐地走向路口,身後留下一串學生的腳印。

  蒼白中,我見到了我那滿面滄桑的母親。她一動不動地站在路口,等著兒子的歸來。雪花已經沒過她的腳面,幾縷銀絲也已悄然爬上鬢角。她像這天地間的一座豐碩,只是比這世間更多了些許哀傷與企盼。

  父親是否安好?我思索着這個問題與母親擦肩而過,母親永遠是那麼執着地望着遠方,而我,繼續我的孤途,走過這裡,就不再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