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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截香

白雲飄飄範文網 編輯:小景

  王家老爺這日做60大壽,四方賓朋齊聚,紛紛舉杯同祝德高望重的王老爺貴體安康,吉祥如意。滿面紅光的王老爺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啊,飄飄白須都看着變黑了。他興緻頗高,不停舉杯向眾人頷首致意。他的愛女佩瑜為眾人助興,現場表演歌舞和書畫,眾人齊齊鼓掌喝彩,紛紛讚歎王家有此等美貌才氣併兼的女兒實在是王家祖上積德,也是王家大幸。因打小就在喜歡舞文弄墨的父親的熏陶和嚴格要求之下,她的琴棋書畫、歌舞技藝無不精湛高深,再加上王家夫人生就天生麗質之美貌,這等美貌又很好地遺傳給了佩瑜,於是眾人皆說王家小姐簡直齊聚了夫婦倆最大的優點,生成這般才色藝俱佳的脫俗女子。

  混跡在眾人間的此地有名的土匪頭子劉桑榆正半眯着眼睛緊盯着佩瑜的明眸紅唇。他雖然多年行走險惡江湖,早就置兒女之情為身外之物了,心想,老子想要什麼樣的女子要不到,要不到老子就強搶,因此他寨中多是從各地搶來的良家女子,其中不乏美色,但是他知道她們都恨他恨得咬牙切齒,自然不會跟他有什麼真正的感情。而在他眼中,這些女子都是故作清高,不過是他股掌之中的玩偶而已,他隨時可以對她們召之即來揮之即去,從來沒對她們中的任何一個人動過真感情。

  而這一刻,欣賞着眼前這個不同凡響的美貌才情兼備的女子,他那自以為飽經風霜和刀劍磨礪的鐵血銅心也不能不心旌蕩漾,為之傾倒。他當時就想,一定要得到這等驚世脫俗的女子。他即刻趕回寨子里,要求手下幹將玉閭半夜劫人,並交代此事一定要辦成,若失敗定不輕饒玉閭。

  玉閭武藝高強,他本非土匪,而是從小父母雙亡,顛沛流離,最終在10歲時餓得皮包骨頭的他落入了土匪窩中,但是他心裡一直對身為土匪深感不安,覺得自己所做所為當為世人唾棄,但是他覺得已經陷得太深,無可回頭了。這10年來他身為土匪看到劉桑榆他們一夥幹了許多傷天害理的事情,這些事情是遭千人恨萬人唾的,是會遭到報應的,他很痛恨劉桑榆之流的兇殘惡狠,可是他不得不承認,如果不是土匪們收留了他,他不會活到今天的。每當劉桑榆要求他去干一些傷天害理的事情時,他的心裡總會矛盾痛苦萬分,但是他是個聰明人,總能找到一些借口把任務擋回去,即使去實行了也是以失敗告終。這使得劉桑榆很是不快,多次動了殺他的年頭。但念在他曾經在一次搶老百姓糧食的過程中落入百姓的手中而救過自己的命的份上還是想給他一些機會考驗考驗他。

  玉閭10歲時跟着土匪幫里一個打雜的老頭習了些字,也精通算術,還會看風水卜卦,這讓劉桑榆甚是高興,因為他手底下的人都是一幫殺人不眨眼的粗人,根本大字不識一個,更別提什麼風水卜卦和算術了。這算術可以幫助他管理賬目,風水卜卦可以讓他知道在什麼時候行動可以順利得手,因此雖然玉閭多次違背劉桑榆的意願而他卻沒有殺他,這也是一個原因。

  玉閭極端抵觸地接下這個棘手的任務,他不明白,劉桑榆養着一大幫子從老百姓家中搶來的良家女子幹什麼還不滿足,這些女子一個比一個可憐,一個比一個性子倔強,雖然有兩個給他生了孩子,但是她們沒有一個是服服帖帖的,都千方百計地想要逃回去。這些女子可讓劉桑榆他們費神了,可好色的劉桑榆又不放她們回去,這讓他們這個寨子一直有女子尋死覓活的,今天這個跳井,明天那個上吊,所以他一直覺得寨子四圍陰風陣陣,煞氣重重,這讓他這個懂得風水卜卦的人覺得總有很多鬼魂在四周遊盪,雖然他自己並沒有參與這些斷子絕孫的傷天害理之事中,但是不可否認他是個土匪,是幫土匪做過很多策劃幫助的,這些鬼魂追債也不會放過他的。這樣想着他就覺得毛骨悚然,感覺真有鬼魂在遠處用碧綠的鬼眼吞噬他。

  他不得不備馬整裝半夜出發,此時正是月黑風高之際,他貓着腰翻身越過王家高牆,順着窗欞爬進佩瑜的閨房。此刻王家上下都沉浸在甜蜜的夢鄉里,因為白天太過興奮,大家都喝了不少酒,因此各廂房都傳出此起彼伏的如雷鼾聲,連王家的那兩條狼狗都似乎醉了,絲毫沒有察覺有個黑影飄入了小姐的閨房。

  佩瑜此刻也正陷入甜甜的美夢中,臉上泛着滿足的微笑。玉閭藉著窗外微微的亮光模模糊糊能夠看見躺在香閨中的佩瑜的面部輪廓。他對着她的鼻孔吹了一股迷香,她便更加沉睡了。他輕輕將她抱起,感覺她是如此的輕盈,在他手中如同溫香暖玉一般輕盈如紗如絲。他抱着她輕盈地越過高牆,跨上他的高頭大馬,在黑夜裡疾馳。可是他的心裡卻有些許不忍心,天色漸漸亮了些,他能看清她的臉了,他被這張可稱得上是閉月羞花的臉深深震撼了,他從來沒有見過如此美麗甜蜜的女子,他聞着從她身上散發出來的幽幽清香,真願意就此沉沉睡去,從此不再醒來。有那麼一刻,他定定地望着沉睡中的她,她的臉上還是那麼安詳甜美的微笑,他真想折回去把她放回她的香閨讓她好好的過着平靜安好的生活,還有一個令他心狂跳不止的念頭在重重撞擊着他的胸腔,令他躁動不安,那就是帶着她遠走高飛,從此再不歸來。他實在不忍心這樣一個美麗雅靜的女子被劉桑榆那樣的惡魔糟蹋蹂躪。可是他不知道還能怎麼辦,如果他這次再讓劉桑榆失望的話,他定不會再像以前一樣寬恕他了,更何況他知道這個容顏異常俏麗的女子對於愛好美色的劉桑榆的意義不可謂不重大,要是他真的背叛他,他將死無葬身之地。思來想去,備受煎熬,他還是不知不覺地騎着白馬回到了寨中。劉桑榆正大擺宴席,和兄弟們大快朵頤地吃肉喝酒,為的是迎接這個讓他深深迷醉的不凡女子。佩瑜悠悠醒來,驚愕地發現自己正躺在一個非常陌生的木屋裡,身下是動物的皮毛製成的被毯,屋子外喧鬧不堪。她猛地爬起來,以為自己在做夢,可是這分明不是夢啊。她看到窗外那些人一個個嘴上泛着油光,都是彪形大漢,而且凶神惡煞的,她知道自己被傳說中的土匪抓住了,這下她感到深深的后怕,心跳得像打鼓,汗毛都豎起來了,全身冒着冷汗。

  玉閭被劉桑榆指派來看視佩瑜是否醒來,他於是懷着複雜紊亂的心態來到了安置她的那個木屋。她看見一個陌生人驚現眼前嚇了一大跳,他欲言又止,心裡充滿了難以言述的痛苦和憐憫,還有對她的深深歉疚和遺憾。他想今晚劉桑榆就會把眼前這個美好得令人心碎的女子蹂躪糟蹋,這是多麼天恨人怨的事情啊,他恨自己,覺得這一切都是他造成的,要是他堅持一下她就不會落入魔爪了。她望着他,眼神里儘是淚水,那麼楚楚可憐使得他的心都碎得七零八落的,恨不得馬上就帶她逃走。她什麼也沒說,只是不知道眼前這個眉目清秀、身材頎長的面善陌生男子是什麼人,是不是也和那些土匪是一夥的呢。玉閭步履沉重地回去報告說姑娘還在沉睡,可能是自己吹的迷香勁太足了,使得姑娘一直沒醒。劉桑榆責怪了玉閭幾句,但是美人既得那也就是自己的囊中之物了,因此心情大好的他也沒有細究。他一心想象着晚上與這等貌美如花的姑娘共度良辰春宵的美事,眉眼色色漾笑無比。

  黃昏時刻,玉閭的心越來越焦急了,而佩瑜也哭累了,她知道哭無濟於事,所以也就不再流淚了,只是茫然地等待着命運的安排。玉閭被劉桑榆叫去指派着說今天大夥高興,喝了不少酒,大家酒醉飯飽地今日就早早歇息了吧,有事明日再議。玉閭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這一刻終於來臨了,他憐愛的那個可憐的美麗姑娘就要遭此魔手了,而他堂堂七尺男兒卻還在這裡猶疑不決,就因為自己的猶疑不決害了這等美好的生命。他在心裡對自己說,這個時刻已經容不得他再有任何猶疑了,如果這個姑娘遭到惡魔的糟蹋那麼他一輩子都不會原諒自己。他想着,今天就算劉桑榆要了他的命他也要跟他拼了,絕對不能讓這個美好的姑娘落入魔手。這樣想着他便湧起無限豪情,彷彿有一股無形的風在吹起他的胸膛,讓他擁有了足夠的勇氣和信心。他於是對劉桑榆說,您先沐浴更衣吧,我去安排那姑娘也沐浴更衣一番,再讓他們準備一下酒菜花床什麼的。劉桑榆一想到今晚就可以跟傾慕不已的姑娘同飲交杯酒,共度良宵就渾身激動,連走路都走不穩了,自然對玉閭的提議贊同不已。

  那些酒醉飯飽的土匪們暈沉沉昏睡過去,而劉桑榆在愉悅地沐浴更衣。玉閭帶着驚恐不安的佩瑜偷偷騎上那匹高頭大馬,循着黃昏暮色而去。佩瑜只想那馬兒再跑快點,只想這個此刻正攬着自己的清秀健壯男子能將自己遠遠帶離這個惡魔狼窩,讓她遠離夢魘和驚恐。玉閭雖說當了多年土匪,對這一帶也很熟悉,但是他知道,劉桑榆也是個絕頂聰明的人,他能想到的方向和路線,劉桑榆也一定能想到。但是此刻他也沒有別的辦法,只能選擇深山老林的方向逃遁,希望那遮天蔽日的深林能給他們帶來掩護和好運。他知道劉桑榆馬上就會帶着人馬來追趕他們,因此他更加奮力催馬前進。越往林子深處而去,佩瑜就越是心安了些許,她此刻卻有心情來好好看看這個陌生的男子了,她安靜地倚靠在他寬厚的胸膛上,抬頭仰望他英武而輪廓分明清秀明朗的臉,心裡感覺到一股激流,禁不住臉紅心跳起來,也禁不住想更緊地把臉貼在他的胸口,去感受他的溫度,感受他給她帶來的強烈的安全感。正當她迷醉心亂之時,他們被劉桑榆的人馬團團包圍住了。他們騎着的那匹高頭大馬在原地不停地轉着圈,低頭嗚咽着,彷彿知道主人即將遭受不幸。

  劉桑榆紅了眼睛,粗着脖子,胸膛劇烈起伏,像拉風箱一般。玉閭感覺到無邊的殺氣,天空中陰風四起,暮靄沉沉,參天大樹遮天蔽日,更顯得這個黃昏鬼魅迷離,暮色蒼茫,一片蕭瑟肅殺氣象。他想自己的死期到了,他剛才在逃走的過程中就在馬上給自己算了一卦,不是個吉卦,自己死了沒什麼可遺憾的了,只是懷中這個讓他充滿無限柔情和憐愛的姑娘成了他最大的牽挂和遺憾。佩瑜此刻倒顯得無比的沉靜了,她的眼神溫柔深情,不是對着劉桑榆,而是對着這個帶給她無比安全感的陌生男子,她甚至還不知道他是誰,姓什名誰,是做什麼的,可是她感受到他帶給她的英雄蓋世的氣概和豪情,也從他憐愛的眼神中讀懂他對她的牽挂和深情,她一點都不害怕了,反而覺得有他在身邊保護自己便充滿了力量和勇氣。她仇視着劉桑榆等人,他們步步逼近,玉閭佩瑜和白馬團團轉着,突然衝出重圍,白馬像長了翅膀一般飛跑起來,它用盡全身的力量,使出它一生的力氣,帶着主人向林子更深處跑去。可是他們站在了懸崖邊,因為沒有了去路,這是玉閭沒有料到的,劉桑榆的人馬絲毫沒有落後,在懸崖邊堵住了他們。雙方僵持着,足有半炷香的時間,佩瑜深情款款地望着陌生的他,不,從第一眼開始他在她心裡就有了好感,就有了一種天生的信任感,就再也不陌生了,彷彿他們早就認識了一般。而他也同樣含情脈脈地望着她,似乎要望進她的心裡去,似乎怕看不夠她,他們對劉桑榆的人馬絲毫不在乎了,他們只在乎他們彼此此刻的感受,不斷地用目光告訴彼此自己的愛慕和愛憐,因為他們知道再也不可能有機會傳達對彼此的思念了,他們即將共同葬身這萬丈深淵了,但是他們都沒有感到害怕,沒有感到寂寞,沒有感到痛苦,有的只是無盡的思慕和愛戀。劉桑榆他們一直怔怔地在三米開外看着他們,彷彿已被眼前的情深款款的場景催眠一般,在他們還沒來得及回過神時,玉閭和佩瑜雙雙跳下了懸崖,只有半截清香縈繞着劉桑榆他們一眾人馬,那半截清香久久沒能散去,隨着清風在這沉沉暮色中四處飄零,遊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