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紳士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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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鄰居家養了一隻黑貓,確切的說是一隻黑白貓——背部裹着天然黑色的皮革,爪子帶着可愛的白手套,鼻子以下及腹部被白色覆蓋,體型健壯,步履輕盈,身形敏捷——典型黑貓警長的造型。據說它捕鼠的本領很棒。許是我經常在白天見它在屋外的空地上踱來踱去的緣故,總覺得它缺少點威風凜凜的氣勢,眼睛里沒有殺氣,不像個戰士,倒像個紳士。你看它那黑白分明的裝扮像不像穿了一件燕尾服?就差一個可愛黑領結的點綴了。

  紳士貓是很少睡覺的,除非有熏暖的陽光,它才擺出慵懶的姿態——兩腿後身,腹部單側貼地,腦袋耷拉在交叉着的前爪上,兩眼眯成一條縫,愜意地享受溫暖的撫摸。可是只要你一靠近,它立刻就箭一般穿走了,維護着自己的尊嚴與獨立的特性。

  貓狗向來不合,在一起免不了要打鬧的。一隻白色的小獅子狗,體型和紳士貓差不多大小卻總實惹是生非。紳士貓則擺出不屑的神情,用爪子揮舞兩下便很快脫身,在樹蔭斑駁的裙裾下或在陽光溫暖的懷抱里獨自踱步休憩。

  家門前有條運貨的鐵路,築的高於兩邊的田地。那裡是我靜謐的樂園,也是貓兒狗兒撒歡的天堂。紳士貓很少沒風度的活蹦亂跳,經常深沉地蹲坐在高台,留給我一個黝黑的背影。我相信它是有心事的,似在感慨光陰如梭,冬去春來綠滿園,又像在喟嘆壯志未酬難擋歲月之蹉跎,抑或在追憶自己的一生,懷念老友?此刻它沉默寡言,你若走近,它也會無動於衷,最多轉頭側望。你若再靠近,它才會緩步走開,滿臉憂鬱。

  其實在夜色中,我也見過紳士貓。黑天鵝絨般的夜空中,皎潔的月光四處流淌,高大筆直的白楊那繁茂的枝葉投下層層疊疊的影子。一陣風過,在樹葉“嘩嘩”作響的掌聲中,紳士貓黝黑的背脊在夜幕的掩護下矯健穿過,繼而飛檐走壁,酷的像獨行俠······

  紳士貓表達有好的方式就是“串門”。它先站在大門口喵喵幾聲是算是打過招呼了,之後便迎着你的目光大搖大擺的走進院子。於是家裡的肉、火腿之類便成了我回饋它友好之意的禮物了。再見到我,它眼中就涌動着對肉的渴望,使它的紳士風度略微遜色了。更為過分的是,它竟摒棄了紳士的品性,悄無聲息地潛入廚房偷吃了一大塊肉,被我撞了個正着!我愣了一下,它跳了兩跳便沒了蹤影——貓兒是會輕功的。我微微一笑,原諒了它:江山易改,秉性難移。貓是食肉動物,可現在老鼠較少,我怎能責怪它對食物的偏愛呢?況且它就這點慾望,比起我們人類那難填的欲壑,簡直是小巫見大巫了。於是,把剩下的肉也放到了它的飯碟里。它像做錯事的孩子遠遠地望着我“喵喵”叫着,哀憐的目光刺痛我心中最柔軟的地方······

  一個微風的黃昏,夕陽在黃色的雲霞中慢慢陷落。鄰居家的一個親戚把紳士貓帶走了。它蹲坐在車前簍里,“喵嗚喵嗚”與這裡的一切作別。它的目光暗含凄楚與哀怨,充滿對往昔的留戀,以及前途未卜的忐忑。我站在路邊,無可奈何地望着紳士貓消失在漸濃建安的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