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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事,回首已不是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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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時事,仔細思,細思量不是當時。——鍾嗣成《凌波仙》

  在我們的記憶中找不到真正的“當時”,我們不但無法用記憶來留住逝去的人,也無法留住逝去的事。李商隱《錦瑟》中言:“此情可待成追憶,只是當時已惘然。”不是當時,連此後的追憶也是惘然的。

  隨着年華的流逝,許許多多的事漸漸成為了往事,待到生命終結,一切都成為了往事。記憶是我們唯一留得住的財富,這財富僅僅屬於自己,任何人都無法剝奪,也無法轉移給任何人,一個人的記憶對於另一個人永遠都是異己的東西。可是,這不是意味着記憶是一種可靠的財富,在時間的流逝中,它也會不可避免的變形或者流失。我看着自己從前寫的日記,努力去回憶那時的經歷,然只想起一些大概,我已然不知道為何當初寫日記時心情會是那樣的。我看着自己以前的那些說說,卻不能清楚地想起為誰而寫,為何會那樣寫。

  我們看得見日曆的翻轉,時針的轉動,但是看不到自己生命年輪的增長。我們無法根據記憶或自我的感覺來確定自己的年齡,年齡只是一個抽象的數字,只是根據那出生的日期計算,如果用記憶去確定,我想沒幾個人記得,記憶是一種不可靠且容易在不經意間流失的東西,那麼用記憶去回首往事,也早已不是往事最初的模樣。

  曾經在夜深人靜時為你傷心為你悄然落淚,然我憑着現在的記憶去回憶那些往事時,卻尋不到落淚的理由,我想起的那些痛苦,那些歡樂,卻感覺不到痛苦有多麼地痛,歡樂有多麼歡樂。

  我開始懂得一段逝去的感情,其中痛苦和歡樂,雖然曾經它們令我們的情緒波動巨大,然而隔開久遠的時間來看,痛苦和歡樂的差別並不如當初想象中的那麼大,歡樂的回憶中夾雜着憂傷,痛苦的回憶中夾雜着甜蜜,它們都不能再讓我們的情緒波動,在回憶之時,只有淡淡的惆悵,再也不會有當初那樣起伏的心情,因為有了一些遺忘,所以有了一份淡然。

  我會不經意間想起一連串的往事,我知道那是我的往事,可我知道這一點並不是靠直接的記憶,而是靠對記憶的記憶,也就是記憶的N次方,是記憶的不斷重複,成為我以為的事實,卻離真實愈來愈遠,愈來愈間接,但我知道這是一種間接的騙局。

  當我們回憶往事時,心靈中總是會出現自己的形象,我們看見自己在某個情境中做某事,可是這只是靠記憶看見,並不是我們真實的眼睛所見,、是我們的願望,一種虛構的見證。記憶是一種加工,一件往事經過不斷回憶,也就是經過不斷的加工,早已面目全非。

  很多情侶在分手后複合,複合後分手,分分合合,合合分分,可最終還是分手。我想很多都是因為在經過一段時間后,去回憶那些往事那些矛盾,越回想越認為那些矛盾不算什麼,是不可以導致分手的,開始天真地以為複合后一定不會再這樣,可以不計較過去,可以真正從頭再來,可結果還是分手。

  往事就是這樣經過美化后傲然地躺在生命中接受回憶的檢閱,渾身有着經過時光醞釀而散發的美好光彩,彷彿間就如自己不曾獲得過的夢想一般,有時連理性的現實也被迷糊了,我們卻忘了在經歷時,是多麼的不堪。

  我們的記憶有容量,它也會老去,會被洗去,到最後消失在時間中,我們誰也不記得,我們誰也不屬於誰,往事不可回首,回首已不是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