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在用冷水洗頭，發現幾根白頭髮，我笑說她的發色掉落在水裡，衝進下水道，拾不回來，所以白了。母親也笑，只是沒笑出聲。她把頭髮吹了半干，雖是早春，夜也是冷的，“自然干易受寒，吹全乾沒必要”就是沒必要多浪費電了。
我在她房間看電影，她無事，拿着本子和筆靠在床頭記着什麼。雙腿交叉盤起來，那腿像是比我還細，想至體檢后的笑侃，“思思，我們的體重越來越接近了。”“媽媽，我們的身高也越來越接近了。”
母親示意我看本子，是上個月的開銷，“怎麼我一個人用這麼多……”聽着沮喪。裡面有伙食費，有“禮尚往來”，有買書，有買鞋子……三千多，不是一個人用的，她卻算自己身上。以前她是寡言之人，少有言語，能堅能忍。現在終是顯老了。
賬本里有一支出項，日期是月底最後一天。冷冷吸口氣，我是說過難聽話的，“再生這種事，要看看這個家——生的起嗎！”我默不作聲地把本子還給她。
又想起，晚飯時，我建議她去加盟店面，舉了公園路的例子。母親告訴我，那裡的店面每月房租金額高昂，進貨東西要成本，人每天要吃要住，只看到賺多少是無用的，所以她說，“賺的錢總是看的到幾塊幾毛，花出去的沒有一點聲音。”同等道理，我們家裡一年下來所剩無幾，多個人不是多雙筷子而已，於是她放棄了家庭的新生命。
她是一個人去的醫院，獨自進的手術室。
沒有魚的魚缸，細細描出橙紅的魚藻，可是魚早被養死了。
月光透着窗帘縫隙溜進來，順着被單輕輕呵護在母親睡臉上。
無她，亦無我。
浙江省溫州市溫二十中初二：鄭思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