忙活了一個多月，也該歇息了。便乘弟弟的私家車，去了一趟外地。
弟弟這輛車買來后，我只是順道搭個便車，還未出過遠門呢。況且，過去出行，都是乘的公交，從沒嘗過私家車的便捷舒適的滋味。這回可以好好地嘗個夠了。
弟弟的車，不是什麼大牌，是那有點兒不那麼為人稱道的南京菲亞特派朗。如今，南京菲亞特已經解體，這車，就跟沒娘的孩子一樣，沒人管沒人痛。不過弟弟依然鍾情於這輛熱亞那藍的派朗，就象他一往情深於“藍衫軍團”意大利國家足球隊一樣。用他的話說：“這車皮實得很吶，真正懂車的人都會買它。”
我不會開車，也不懂車，我只會坐車。不管什麼車，只要讓我坐着舒服就行。確實，這車坐着舒服。我還就愛坐在副駕駛座上，我才不管這個座位的風險有多大呢。要我說，這座椅都是汽車座椅生產廠家專業生產，不管什麼品牌、什麼型號的車，都在這些廠家定做，產品早就同質化了。最多是在面料上分個紡織的、真皮的，大抵上乘坐的感覺是一樣的。我也坐過桑車、別克、雷克薩斯等，沒感覺有太大的區別呀。大概是我的“坐商”太低的緣故吧。
車上高速，速度自然就上去了。弟弟說：“開車，不是說你要開幾邁就開幾邁的，要看路況。在市區，你想快也快不了；上了高速，不想開快也不行。老是讓別人的車超上去，心裡窩火不窩火？再說了，大家都開快了，也顯不出快來，反而安全許多。”說話間，車速已由剛才的60邁，加速到100邁。弟弟問道：“現在感覺快了些嗎？”我沒感覺出來，看車前車後車旁的車，都跟靜止了似的。真是這樣，大家一樣快，便覺不出快了，這時，要是放慢了速度，反倒有被追尾、被借道超車的危險。
車離上海越來越遠，高速公路上的車漸漸少了下來，車子便在不知不覺中已經加速到140邁。而我坐在車裡，並無太快的感覺，只是在看窗外綠化隔離帶的花草時，感覺視線模糊得不行。這大概便是快的感覺吧。弟弟這時已不再加速，說是再加速的話，汽油的消耗量就太大了。可不，剛剛漲了20%的汽油費，開車時怎麼也得算着點兒啊。
看着一輛輛帕薩特、豐田、奧迪呼嘯着在車流中穿梭，弟弟的腳頭有些癢了，“就這速度，我腳底加點力，也上去了，只是不想跟油錢過不去呀。”他指了指前方，說道：“前面是服務區，我們去休息一下吧。你看好，我在距離一公里的地方鬆開油門，滑行進去，嘿嘿，一公里的油錢省下來了。”說話間，就看到那塊一公里指示牌，弟弟告訴我，他已經鬆開油門，車子正在滑行。他跟在一輛帕薩特後面，沉浸在零能耗滑行的快意中，忽然帕薩特拐出一個接近九十度的右轉彎，弟弟沒留神，車徑自朝前開，眼看就要撞到前面的護攔，這才反應過來，連忙急剎車，好玄吶，車在距離護攔一米遠的地方急停下來。弟弟狠狠地罵著帕薩特，怨它給自己吃了葯，然後又一個勁兒地誇起自己的這輛派朗來，誇它的制動性能如何如何了得，靈敏度如何如何地高，還真沒見他這麼誇過人的呢。
高速公路是全封閉的，每隔三、五十公里就設一個服務區，那兒有加油站、餐飲店、廁所，呵呵，車的吃喝有了，人的吃喝拉撒也全給解決了。這裡的生意真是不錯，加油的時候車要排隊；上個廁所人也要排隊；餐廳里也坐得滿滿堂堂的。那一輛輛長途汽車，一車載着幾十號人，得給小站帶來多少生意啊！我就在賣粽子的櫃檯旁邊站了小一會兒，就有許多人魚貫而入，幾乎買完了櫃檯上所有的粽子。再看那價格，比別處翻倍還不止。高速公路經濟，經濟也高速呀！
想起多年前，跟着父母上海、三線兩頭跑，坐的是廠里的班車。那班車司機便是跟中途的幾家飯店說好了的，把車往飯店門口一停，徑自往飯店裡走去，叫菜叫飯，夥計自然殷勤萬分，小心伺候。在這道上，客車司機就是他們的財神爺呀，他帶了那麼一車子的空肚皮，等着在這兒裝貨呢。司機的吃喝自然是免單的了。不知現在的服務區是否還有這規矩？
我更樂意進免費的廁所。一來是生理上有需要，二來也是為這裡的廁所衛生、漂亮所吸引。進裡面輕鬆過後，洗洗手、擦擦臉，很是一番享受。過去乘廠班車可沒這般福份。一路上也遇不上一個象樣一點的廁所，也就是路邊搭建的簡易的磚瓦房子。都不用眼睛去尋找，只需鼻子聞聞味兒，哪有一股子騷臭味，哪便是廁所了。完事之後也甭找地方洗手，壓根兒就沒有便后洗手這回事，講衛生呀，將就着點兒吧，您吶！有時車子遇着尷尬之時，就在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荒郊野外停靠，司機會象一個總指揮一樣指揮開來：“男的往這邊，女的往那一邊，你們自管方便吧。”人們便順着公路的坡道下去，找着有農作物掩映處，自顧自地解決問題。接下來的場景，就跟水管子跑冒滴漏似的，公路兩邊都會響起“哧哧”的濺水聲。大家也顧不上什麼臉面呀、廉恥呀的，能讓小肚子輕鬆下來，總比憋着強罷。不過這樣的場景畢竟遇見得少，多數情況下還是能找着一個搭着窩篷的茅房的。
現在的高速公路，安全、快捷、便利，那是沒得說，只是它的全封閉，也把人與社會、與自然屏蔽起來了。車在路上行，見到的除了車，再就是隔離護攔了。那遠處的美景，可望不可及。偶而也能見到幾個違章行走在高速公路上的行人，大概是附近的居民，或是搭乘長途汽車的路人。哪象過去乘廠班車，也穿街走巷，也綠樹掩映，或與遠處河裡的貨船競速，或與農家的雞狗賽跑。倒是聽說過汽車軋死農家的雞狗，甚至軋死人的事，但我沒遇上過，這倒霉的事沒讓我碰上，那是我的造化。有時車子路過集市，也會停下來，大家忙不迭地採購一番，上得車來，還在比着誰的東西買得便宜啦貴啦的，十分有趣。
有一次正是晚春時節，車子行進在皖南丘陵地帶，那公路就象夾在兩座山中間似的，就有“兩岸連山相對出”的感覺。抬頭向山上望去，滿山的映山紅盛開着。司機也不知哪來的雅興，自說自話地把車停下，招呼大家上山去采映山紅。可把大家樂壞了，呼啦啦一大群人往山上爬去。下山時，每人手上都捧着一大捧鮮花，把個客車妝扮得好似花車似的。大客車一路呼嘯着開過，引得路人好奇地駐足觀望。
記憶總是美好的，常會使人流連。而現實畢竟現實得很，它讓過去的夢想變成了現實。我弟弟能開上私家車了，這在過去是想也不敢想的，或者說，只能是夢裡想想而已。行進在高速公路上，雖沒有喧囂的人氣、純樸的野趣，卻是更多了一些現代氣息。我不由得想起七Ｏ年代末看過的美國電視連續劇《車隊》，曾經翹首稱羨的車流滾滾的高速公路，正出現在我的眼前。我一直信奉的一句話是：“美國的今天，就是我們的明天。”現在看來，正在實現，只是我們總是晚了幾十年。什麼時候，中國的現代化，能象電腦配置一樣，與美國基本同步呢？甚至更進一步，讓我們的今天，成為美國的明天？呵呵，盼着這一天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