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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家怪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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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一年,姚家大院的那棵老槐樹遭遇蟲災,麥粒大的黃蟲子把主枝幹爬滿了。奇怪的是這種黃蟲子小城人從未見過,叫什麼名字說不準。更奇怪的是黃蟲子只爬上主枝幹,旁枝上乾乾淨淨,一個也沒有。不久,老槐樹主枝幹的葉子就泛黃墜落,而旁枝卻仍然枝繁葉茂。等主枝幹變成干枝殘杈,黃蟲子就消失了,消失得無影無蹤,一個也沒剩。只長旁枝而沒有主幹,老槐樹成了蘑菇雲形狀,枝條像一隻只猙獰的手伸向姚家大院的各個角落。

  一位過路的老道士遠遠地在院外看到了,就說,院子陰氣太旺,老槐樹是妖孽附身,姚家大院必出怪事。那時姚家在小城可是大戶,金德利典當行紅得發紫,姚老掌柜見道士胡言亂語就臉色一黑,要家丁催趕道士。道士“呵呵”一笑說,信不信由你,只是老槐不可刨,槐樹刨掉姚家財路頓斷。姚老掌柜聽后後背濕透。

  果然不到半年,姚老掌柜得癆病,終因醫治無效駕鶴西去。金德利典當行只好由姚大主持。姚大人雖老實,但也受老爺子栽培多年,金德利經營雖然趕不上父親,但也調理得中規中矩,未有大的閃失。

  正當金德利在姚大掌握下穩步前行時,一天夜裡姚大突然無疾而亡。姚大死前沒任何徵兆,當夜笑呵呵地去了二太太那裡過夜,不想天亮聽到二太太一聲尖叫,姚大的身子已經涼了。二太太原是洪家戲班的花旦,藝名玉金花,長得花容月貌,白如蓮藕。姚大正當身強力壯,冷落大太太而青睞二太太那是自然。大太太本來醋意已滿,這下所有怨氣都撒在二太太身上,又扯又罵說二太太是喪門星。二太太只掩面哭泣,不敢有任何解釋。

  姚大大太太慫恿已掌握金德利的姚二掃二太太出門,姚二唯唯諾諾地說,怕不是二嫂子的事吧?大太太惱羞成怒,點着姚二的鼻尖罵,你怎麼袒護一個戲子?姚二說,過去是戲子,但她入了姚家的門就是我二嫂子。姚二說,二嫂子到姚家后恪守婦道,未見有越軌之舉,你怎麼能斷言她是喪門星呢。大太太只是撒野,沒有真憑實據,趕二太太出門之事只能暫時擱淺。

  大太太怒氣未消,搜腸刮肚尋找驅趕二太太的理由,這天夜裡姚二那裡又出事了。姚二聲嘶力竭的哭聲傳遍了整個姚家大院,讓那棵謝頭頂的老槐樹更顯陰森。姚二的媳婦也突然死去。姚二夫妻恩愛,總不能把姚二也說成喪門星吧,姚大太太驅趕二太太的理由更加難找。

  哭天喊地厚葬了太太,姚二又提起一年前老道士的話,說老道士一定有破解的辦法,只怪老掌柜當時對人家動怒,喪失了姚家家丁興旺、財源滾滾的最佳時機。可老道士雲遊四海,現在到哪裡去找呀。姚二隻好請一位陰陽仙來看姚家的宅院。

  陰陽仙燒黃紙,舞桃劍,念咒語,說法與老道士一樣,姚家宅院順運已過,陰氣上升,連老槐樹也難以倖免。有兩個辦法,一個是天天在老槐樹下燒香,祈禱姚家安寧,只是這種辦法治表不治本,只保姚家現狀不再發展,最好的辦法是重選宅基,重建姚家大院,確保姚家重新興旺。

  按姚家的實力再建十所宅院也不在話下,可姚二愁眉不展地說,金德利發展成這樣是四輩人的心血,從祖爺到我這裡一直住在姚家大院,新宅院建成后你們搬走,我留下守着老宅院。姚二說,再說我媳婦就死在這裡,我不能撇下她的亡靈而去。

  姚大的二太太玉金花也抹了一把淚說,俺也不走,掌柜的對俺不薄,他死在了俺身邊,俺也不能丟下他的亡靈。

  姚大的大太太聽陰陽仙一講毛骨悚然,怎麼看姚家大院都陰森,尤其那棵張牙舞爪的老槐樹,彷彿要攝人膽魄,可二太太那樣說,大太太臉面無光,就強撐着膽說,俺也不想走,俺也要守着掌柜的。

  姚二苦笑着說,何必呢,我一個人留下就行了,你們到時候都搬走。

  看風水,選吉日,新姚家大院即刻動工。一樣的古色古香,一樣的富麗堂皇,新宅院在油花盛開的春天已經完工,大太太迫不及待地帶兒女一同走了。姚二差人去催二太太,二太太卻磨蹭着不肯搬,姚二只得親自出馬規勸,二太太一口咬定要守姚大亡靈。姚二無奈只得由着二太太。不過姚二把老宅子一分為二,姚二和二太太各立門戶,分別出入。俗話說寡婦門前是非多,何況姚二和二太太孤男寡女,容易招惹是非。

  奇怪的是姚家新宅院建成后,那棵老槐枯死的主幹上竟又吐出了新綠,漸漸墨綠的樹葉蓬勃起來。

  偶爾也有婦人去二太太那裡串門,二太太屋內陳設依舊,仍然保持着姚大在世時的原貌,那隻靠牆的衣柜上了明晃晃一把大銅鎖。二太太說裡面都是姚大生前的衣物,留着做個念想吧。婦人們出門都誇二太太,說別看人家出身戲班,但對姚大的情意比大太太不知要好多少倍啊。

  媳婦死後姚二也未再娶,一直兢兢業業經營金德利,使它重新生意興隆,又上了幾級台階。對姚二和姚大二太太的人品,小城人沒有不豎大拇指的,所以後來小城解放要分金德利的財產,小城的窮百姓也都出面說情。姚二也明智,那年公有制改造,姚二眼皮眨也沒眨,唯一的請求就是留下姚家的老宅院。

  老槐樹的葉子綠了又黃,黃了又綠,轉眼又來運動,一群戴紅袖章的人強迫姚二和二太太搬出了姚家老宅。一陣亂砸,當小將們砸開二太太靠牆的衣櫃時才發現裡面是空的,衣櫃且沒後背。爬過牆上的洞就上了隔壁姚二的床。

  小將們罵咧着,把宅院里的那棵老槐,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