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寸言難訴衰腸

白雲飄飄範文網 編輯:小景

  時間總是那麼的無情,身邊的重要老人,陸續在離我們而去,只留下曾經一些畫面,讓我們在追憶過往的時候,緬懷那些人、那些事! ——祭奠我敬愛的太婆

  月影西斜,流星劃過天際,東方彌留着幾許故事,道不盡愁情悲緒,也許,生命的存在以淚才可洗凈一身業障。誕生以淚,逝去以淚,一來一去,渡不盡的劫數,笑哭相伴。

  最不願翻開的,是浸染關愛的過往,而過往的那些人卻已離去。兒時的畫面剪影,太婆身影不可或缺。

  她兩鬢斑白,慈眉善目,雙手靈巧而溫暖。冬天,在她家玩,我的小手總很冰冷,太婆見我在旁哆嗦,很是心疼,一把將我拉到身邊,大手一蓋,一邊搓着我的小手,一邊哈着暖氣,問我還冷不冷。每每我總是眼溜溜地看着她,傻乎乎地搖搖頭,心裡卻很是暖和。

  太婆,並不是我的親太婆。太婆家靠着我家,隔着一個小山坡,我家在山坡之上,她家在山坡之下。兩家都是瓦房,瓦房最美的是人情味重。舊時的瓦房,與如今的高樓大廈不同,最易承載人的性情,不會因一些摩擦,而淡化人與人之間的關愛。正如我和太婆的孫子一樣,打完架,到第二天,又粘在一起玩耍。

  太婆也不會因為我和她孫子打了架,而厭惡我,疏遠我,訓斥我。相反,每次我們玩累了,她就叫喚着我們進廚房,捏出幾個厚實的咸飯糰,一人遞上一個,見我們狼吞虎咽,忙叫我們慢點,一邊從水桶里打出一勺水,叫我們喝上,以防我們噎着。我們吃完,她挨個摸了一下頭,囑咐我們待會玩,小心點,別摔了,別傷了。

  記得有一次,我和姐因為貪玩,回家太晚,遭到母親的挨打,我和姐四處奔跑躲避,撞進了太婆家。太婆一見,大為吃驚,雙手一張,展若鷹翅,護住我和姐,勸阻母親。那時我很害怕,手拽着太婆不放,躲在身後,彷彿拽住救命稻草一般。

  太婆一邊搶奪母親手中的竹枝,一邊穩站着不肯動搖,那時我不明白,為什麼太婆的腳不動?現在想來,應該是太婆怕爭執過程中,傷到我和姐吧。在那個時候,只覺得那個擋住風雨的身姿,那個守住愛護的背影,超越血緣之情,是那麼的可靠!

  其實,母親只是想告訴我們玩物喪志的道理,只是我們不知曉,不明白,不理解。而太婆,只是不想讓我們受到傷害,因為手心手背都是肉,打在兒身,疼在娘心!太婆不希望母親干出一樁自己後悔的事,哪個母親不愛兒。若是兒女受累,那麼抹淚的一定是母親。

  儘管時過境遷,物是人非,但心中的烙印,愈加炙熱。每每去看望太婆,太婆都會親切地拉着我的手,語重心長。

  最後一次看望太婆,是兩三年前的事,剛好是過完年,我和爸回鄉拜年,母親特別囑咐不要忘了看望太婆。去的路上,我一直在想該說些什麼,好像無從說起。

  來到太婆家,舊式的瓦房還在,門前疊着高高的稻草堆,稻草堆前依稀可見,牛的糞便和腳印。瓦房右前方,連着的是廚房,裡面正響着“噼里啪啦”的燒柴聲,長長的煙囪升起濃濃的白煙。我走進去的時候,太公正在煮飯,見我進來,感覺既熟悉又陌生,善意和藹地,詢問我是誰?因太公年邁,兩鬢斑白,雙耳已聰,我不得不大聲地在他耳邊,叫出我小時候他們熟悉的小名。

  太公點了點頭,知道我是誰,我是誰兒子,滿臉皺紋迭起,非常高興,感嘆我已經長這麼大了,問我現在又多大了?有沒有老婆啊?我說,我都二十幾了,沒有老婆,還在讀書。太公點了點頭,連說了三個“讀書好”!

  隨後,太公把我帶到堂前,太婆正坐在舊式的座椅上,下面放着小缸的,缸里燒着乾柴炭,上面坐的墊了綿布,很暖和。太婆腳不方便,就坐在上面。太婆信教,我進來時,正在禱告,太公提醒她,我來看她了。

  我說,太婆,我來看您了,給您拜年了!太婆很高興,一邊叫太公倒杯糖水,一邊摸到身旁的座椅,推到我身邊,叫我坐。那時,我已經知道太婆的眼睛很不好了,我問太婆,眼睛不好,為什麼不治!太婆說,治了,得的是青光眼,已經治不好了。

  這時,太公遞上一杯滿滿的糖水,可見,二老對我的關愛。我心裡卻不是滋味。我問太婆,你現在還看得清嗎?太婆說,只能看到我一點影子......然後,摸了摸我的臉,點了點頭,確認是我無疑。因為我額頭寬,鼻子大,容易認。我又問太婆,怎麼沒人照看您們?太婆嘆了一口氣,說人老了,招人嫌棄。聽到此言,我心裡很難過。

  是否人的親情,在年老時,只成為渴望和安慰?抑或,在年老時,過往真的成為曾經,遺留下的只是老人的無奈和殘笑?

  我不敢作答,因為在與太婆的交談中,我看到了太婆對兒女的渴望,也看到了太婆對自己的安慰。只是結局是那麼的不一定,不穩定於年老的每一個時期。

  我靜靜地坐在太婆的身前,聆聽着她對過去的懷念和對如今的感慨,以及不時地對我囑咐,我能做到的只是讓她的手再次蓋到我的手上和留下來時帶來的禮。

  而今,太婆已經去世。過往的點滴,只能緬懷,在時間的年輪中沉澱,那些逝去的顏容,只在記憶中綻放光彩。

  只是,逝去的無法挽回,留存的應倍加珍愛。每一次的回憶,不是停留過去,而是展望未來。